第四十二章 石·剪·布
林昼和周岭瘫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仿佛灌满了铁锈味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濒临断裂的神经。
徐星越蜷缩在床边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墙,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嗒”地一声,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那是什么?”
林昼的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音。
那道强行凿入脑海的意志太过清晰,像一把淬冰的匕首抵在太阳穴上,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周岭扶正歪掉的黑框眼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撑着床垫缓缓坐起:“应该……就是你之前提到的‘世界融合’倒计时。”
他的目光落向床头电子钟——22:45。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说:“从你第一次听到‘7’开始计算,距离终结……还有不到三天。”
“准确说是49小时15分。”
周岭看向林昼煞白的脸,“如果小柒的宣告是真实的,那么到那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人类……将不复存在。”
“岭哥,按你的‘最优解’……”
林昼低着头,声音干涩,“我是不是……不该逃?”
他抬起脸,那张尚带稚气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颊边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是不是只要我死了……这个世界的人,就能继续活下去?”
“林昼,你他妈放什么屁?!”
没等周岭开口,一声暴喝在卧室里炸开。
徐星越从地上猛地起身,双眼赤红地瞪着林昼:“谁的命都是命!凭什么要你负责?!老子这条命,用不着你来担!”
他胸口剧烈起伏,随即扭头看向周岭:“岭哥,我知道你很理智,但这次——”
“其实,”
周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切断了徐星越的话,“‘融合’之后……我已经没那么理智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徐星越和神色惶然的林昼,平静的语调里压抑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既然她们将我们视为猎物……”
他停顿了一秒,镜片后的眼神骤然锐利:
“那我们就试着——反咬一口。”
林昼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徐星越则咧嘴一笑,用右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周岭的肩膀:“我就知道!”
林昼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徐星越左侧——空荡的袖管虚垂着,被他不自然地别在身后。
林昼心头一沉,声音有些发干:“星越,你的手……”
周岭闻声也转过身。
见两人都盯着自己左臂,徐星越知道瞒不住了,讪讪地将手臂伸出来。
依旧是齐肘而断的残肢。
卧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喂,你们这什么表情?”
徐星越故意晃了晃残臂,语气故作轻松,“虽然没长回来,但身上可有劲了,感觉比以前还利索!”
为了证明,他当场比划了几下军体拳,动作虽不标准,却带着实打实的力道。
“那……”
林昼盯着他的脸,表情有些古怪,“你哭什么?”
“谁哭了?!”
徐星越像受了侮辱般抬手抹了下眼角,却突然愣住——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呃……”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肯定是那家伙……太怂了。”
在周岭的提议下,三人转移到了客厅。
各自落座后,周岭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重合在23点整。
“星越,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他略作思忖,“确认一下叔叔阿姨有没有报警,稳住他们。”
“明白。”
徐星越干脆地应了一声,起身回卧室去打电话。
趁这间隙,周岭转向林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清晰的探询:“刚才在虚境,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柒能完全无视你的禁令?”
林昼沉默了片刻。
“是‘钥匙’。”
他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个像样的苦笑,“我体内‘锁’的权限……被‘钥匙’彻底针对了。就像我之前克制小柒那样——它是专门用来克制‘锁’的。”
话音刚落,徐星越就脚步轻快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搞定了!没报警,我还跟他们视频了。”
他晃了晃右臂,有点小得意:“我说你们在帮我做‘特别康复’,他们信了,同意我先住这儿!”
“对了,你们刚才说啥呢?”
见林昼垂头丧气,徐星越坐到他旁边,用右臂搂住他肩膀,“啥事这么郁闷?说出来让哥乐乐?”
林昼冲贱兮兮的徐星越翻了个白眼,没心思开玩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卧槽!”
徐星越眼中顿时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那你们岂不是三角关系?”
“星越,”林昼面无表情,“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周岭没理会插科打诨,拿起纸笔画了三个呈三角分布的简笔小人,分别标上林昼、蓝清妍、小柒。然后以林昼→小柒→蓝清妍→林昼的顺序画上箭头,在林昼和蓝清妍旁分别画了锁和钥匙。
用笔尖点着关系图,周岭沉声道:“如果假设小柒与‘钥匙’之间的联系和你们类似,那么你们三人就构成纯粹的单一克制关系。”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类比:“就像石头、剪刀、布。”
笔尖点向代表小柒的小人,“小柒是无坚不摧的石头,你是能包裹石头的布,而‘钥匙’……”
他指向蓝清妍的名字,“是能剪开布的锋利剪刀。”
“在这种局面下,”周岭指着结构图得出结论,“石头剪刀布中,任意两方联手就能奠定胜局。”
“岭哥,你这不等于白说吗?”
徐星越翻了个白眼,“现在不就是因为小柒和班长的映射体联手,我们才这么惨,难不成进去跟她们讲道理?”
“进去必死无疑。”
周岭语气依旧平静,在“钥匙”旁又画了一个小人,“钥匙出现时,我用能力‘看’过。她的能级虽远高于我们的映射体,但本质上仍是同一种存在。”
他话音一顿,缓缓给出结论:“虚境里的‘蓝清妍’,也出不来。”
林昼心中一动,指向那个新画的小人:“你的意思是……找这个世界的清妍?”
“对。”
周岭看了徐星越一眼,“既然我们能与映射体融合,蓝清妍也可以。只要融合后的她不对你出手——”他看向林昼,“拥有对小柒绝对压制权的你,就能获胜。”
徐星越眼睛一亮:“照这么说,我们不是赢定了?班长对你啥态度瞎子都看得出来,她肯定帮你啊!”
若是平时,林昼早就跳脚否认了。此刻他却挤不出一丝笑意,只勉强扯了扯嘴角:“但愿吧。”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去找班长!”
徐星越向后瘫进沙发里,“折腾一天累死了,先休息吧。”
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昼看了眼仍在沉思的周岭,心事重重地站起身。
咚咚咚——
三记敲门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骤然一缩。
林昼瞥向手机——23:46。
他声音有些发干:“谁啊?”
“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昼悬起的心稍落——是房东吴阿姨。
他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待确认是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小林啊,房租该交了,前两天就到日子了。”
吴阿姨语气还算客气,毕竟林昼以往从不拖欠,“就是提醒你一声,别忙忘了。”
“哦,这两天事多,给忘了。”
林昼拿起手机当面转账,“转您了,不好意思。”
“没事……哦对了,”
吴阿姨侧身让开,“你有个女同学来找你,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我看太晚了,又不放心,就陪她上来了。”
她脸上露出些许暧昧的笑意,“姑娘可真俊,一会儿记得送人家回家啊。”
她没注意到林昼陡然僵硬的表情,回头对身后说:“闺女,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说罢便转身下楼。
周岭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向门外。
徐星越则完全没反应过来,带着困意问:“阿昼,谁啊?”
林昼脸色发白地看向门外——
蓝清妍正静静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双眼直直地望着他。
在她眼底,一丝极细微的、绝非人类应有的银光,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