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人间片刻
空旷的街道上，气流微乱，四道身影突然凭空出现，踉跄着摔倒在地。
林昼被惯性带得向前扑去，还未稳住，一具温软的身躯便结结实实压在了他背上——是紧随其后的蓝清妍。
“对、对不起！”
蓝清妍的声音里带着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右手仍被对方紧紧攥住。
她动作一滞，脸颊倏地漫上红晕，“林昼……手。”
林昼闻声低头，目光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怔怔地盯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抱歉！”
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林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他摸了摸鼻尖，目光又悄悄掠回少女绯红的耳廓。一种微妙的感觉浮现心头：
回到现实世界后，那个熟悉的蓝清妍，似乎又回来了。
在虚境中，纵然立场相同，她却更像是那个冰冷的映射体，理性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此刻，看着少女低垂的眼帘和微微泛红的脖颈，林昼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蓝清妍完成融合以来，始终萦绕在心头那份沉重，正在迅速消散。
“我去！”
听到这声惊呼，林昼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徐星越正死死盯着自己左臂的位置，眼底涌动着不可置信。林昼的视线下移，落在徐星越空荡的袖管上，心头一紧。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放的很轻：“别急，你既然已经觉醒了那种能力，手臂恢复......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
徐星越却猛地抬起头，脸上炸开一个狂喜的笑容：”我有感觉了！”
林昼皱眉看向周岭，后者同样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该不是接受不了现实，疯了吧？
正在林昼酝酿着要如何安慰他时，徐星越空荡的袖口忽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紧接着，袖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东西撑起。几个呼吸后，一条虚幻的手臂轮廓竟从袖中延伸出来！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下，那条虚幻的手臂轮廓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真实——皮肤纹理浮现，指节分明，最终彻底凝实为与常人无异的样子。
幸好此时街道空旷，没人看到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徐星越将这条崭新的手臂举到眼前，炫耀似地反复开合手掌，手指灵活地屈伸着，声音中充满兴奋：
“看见没？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林昼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用力握了握——触感温热而坚实，与真实的手臂无异，只是重量比想象中的轻。
“不错，不错......”
他由衷地咧嘴笑起来。
笑意还未完全展开，林昼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正好撞上徐星越的视线。
两人表情同时凝固，随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向那双依旧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我靠！”
“噫——”
林昼和徐星越几乎同时发出嫌弃的咋舌声，用力在裤腿上蹭着刚才相握的那只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扑哧。”
一声极轻的笑音从旁逸出，林昼和徐星越同时顿住，齐齐转头。
蓝清妍站在几步外，正抬手掩着唇，眼中漾开的笑意真实而明亮，像阳光忽然落进沉静的湖面。
撞上两人的目光，她略显赧然地偏开脸，可那笑意仍从微弯的眼角悄悄漫出来。
林昼和徐星越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试图掩饰脸上的窘迫。
另一边，在确认徐星越的手臂真的恢复后，周岭便默默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尽管手机不会随他们进入虚境，但每次回到现实，它总好端端待在原处。
他点亮屏幕，指尖快速滑动。
“下午四点半，”
周岭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按说小柒早该融合完毕了，她怎么没追来？”
林昼连忙掏出自己手机，屏幕显示16:33。的确，以往小柒总能直接找上自己，这次却迟迟没有出现。
“我大概知道原因，”
蓝清妍忽然开口，将三人的注意力引过去。
“我在融合之后，发现我跟林昼......”
她脸色微红，“……存在一种联系，我能感知到他的维度坐标，但这个信息会自动共享给小柒。”
见三人露出紧张之色，她微微一笑：“融合完成后，我就把共享屏蔽了。所以她应该……暂时定位不到我们了。”
“你是说，她现在找不到我了？”林昼眼睛一亮。
“嗯。”蓝清妍点头，随即疑惑，“可我们不是还得找她吗？”
“那不一样！”
林昼明显松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一个抬手就能毁天灭地的小女孩，每次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身后有多吓人……”
话没说完，他瞥见徐星越突然瞪圆眼睛盯着自己身后，心里猛地一沉，额头瞬间冒汗。
他机械地慢慢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靠”
转回来看到徐星越脸上的坏笑，林昼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捂住砰砰狂跳的胸口，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两人正闹着，两道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凑近过来。
“老师，你好……”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蓝清妍诧异地扭头，只见两个穿着洛丽塔裙装的小女孩，正眼睛发亮地望着她。
看两人的年龄应该是初中生，蓝清妍露出温和的微笑：“你们好。”
其中戴眼镜的圆脸女生羡慕地打量她，语气里掩不住惊叹：“老师，你是专业的coser吧？这套好有感觉！”
蓝清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把她当成在cosplay了，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出cos……”
圆脸女生目光下移，落在她赤裸的双足上，露出“我懂”的表情：“你都这么敬业了，这么冷还光着……”
一旁的同伴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问：“老师，你好漂亮，可不可以集邮？”
蓝清妍顺着她们视线低头，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穿鞋，一时有些无言。
“老师你这身是战损造型吧？一看就超贵的！”
圆脸女生恨不得去上手摸她身上那层半透明的裙甲，“出的是什么角色呀？我回去查查。”
“……先合影吧。”
蓝清妍看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兴奋模样，也懒得解释了。她转头瞪了一眼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两人，提高声量：“一会儿还要拍摄呢，是吧，摄——像——老——师？”
林昼和徐星越瞬间收起笑容，灰溜溜凑过来。
“我来帮你们拍。”
徐星越露出一个自认帅气的笑容，接过女生递来的手机。
见蓝清妍还带着三个人的“摄影团队”，圆脸女生更是露出“果然如此”的笃定神色。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挽住蓝清妍的胳膊。
“老师，你的腿也太好看了吧……”
看着对方那双修长的腿，站在旁边竟差不多与自己的腰部齐高，圆脸女生的语气中满是艳羡。
蓝清妍身体微僵——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直接吗？
她余光瞥见旁边抄着手看热闹的林昼，不知怎么就冒起一股无名怒火，狠狠剜了他一眼。
“来，3、2……”
徐星越开始倒数，蓝清妍瞬间变脸，唇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听到小女生的夸赞声，林昼下意识便视线下移——目光还没落过去，便撞上她带着杀气的眼神，吓得他慌忙低下头。
等他偷偷抬眼瞥向对方时，却又看到对方正笑靥如花地合着照，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连拍好几张后，两名小女生总算心满意足地拉着手离去。看到两人走远，蓝清妍的脸色顿时由晴转阴。
她转向林昼，勾勾手指：“你，过来。”
怎么又变了？
林昼心中纳闷，面上却堆起谄笑：“大人有何吩咐？”
“买衣服。”
蓝清妍没好气地指向附近的服装店，瞪着他冷哼一声：“你付钱！”
说完不等他回应，头也不回朝店里走去。
“噢……”
林昼有气无力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心头一阵发虚，硬着头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