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绝地突围
“赶紧退！”
老李的吼声炸响。
王茂猛地一颤，本能地挂上倒挡，油门瞬间踩到底。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后疾退。
几乎在同时，前方黑暗中那几道轮廓咆哮着向他们加速扑来！灯光掠过它们密密麻麻的复眼和触手，显得狰狞而可怖。
老李以惊人的速度从座椅下方抽出一把半自动步枪，枪托抵肩，上半身探出车窗。
砰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撕裂夜空。子弹射入最先追近的那头虚兽躯体，爆开暗黄粘稠的腥臭液体。然而中弹的怪物只是身形晃了晃，反而被彻底激怒，复眼中凶光更盛，触手翻卷、躯体以诡异的节奏加速追来。好在越野车倒退的速度更快，暂时将它们甩在数米之外。
老李眼神冰冷，屏息点射。一个弹匣清空，换弹，继续开火。终于，追得最紧的一头虚兽在连中数枪后发出一声哀嚎，整个身躯溃散成一团翻滚的灰雾。
但这点战果微不足道。更多的虚兽正从两侧的阴影和废墟中涌现，加入追赶的行列。后视镜里，密密麻麻的猩红复眼汇聚成令人心悸的浪潮。
“后面！注意后面！”林昼突然嘶声喊道。
王茂急瞥后视镜——就在他们倒退的路径上，另一头体型庞大的虚兽不知何时已从岔路口横插而出，恰好堵住了退路！
“左边！”老李的命令与王茂的反应几乎同步。
刺耳的刹车声中，越野车在惯性下猛地甩尾，车尾险险擦着那头虚兽挥下的触手，画出一个半圆，车头勉强指向左侧一条稍窄的街道。
王茂额头青筋暴起，将油门再次踩死。车辆咆哮着冲进左边的岔路。
然而，希望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车灯照亮了前方——街道尽头，坍塌的建筑物废墟之上，数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立起。两侧低矮的楼房屋顶，也纷纷亮起一对对猩红的光点，如同一盏盏诡异的灯笼。
它们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王茂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停住，像是一头困在陷阱中的野兽。
引擎空洞地轰鸣着，车灯的光柱在这片逐渐逼近的阴影中，显得苍白无力。光芒所及之处，是由无数扭曲轮廓构成的包围圈。它们不急于扑上来，只是缓缓地游动着，将包围圈一点点收紧。躯体摩擦地面的黏腻声音，混着饥渴的嘶吼，织成一张令人绝望的网。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班长，有肾上腺素吗？”
周岭冷不丁开口。
“有。”
老李低头检查着枪械，没有看他，“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用不着上那个。”他瞥了眼窗外黑压压的虚兽群，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有什么事，等咱们能活下来再说。”
“给我打一针。”周岭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能带大家出去。”
老李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撞上周岭毫无波澜的双眼。
周岭已经挽起了衣袖，露出苍白瘦削的胳膊。“信我一次。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听到他的话，老李没再犹豫，迅速打开急救箱，取出注射器和一个小玻璃瓶。他熟练地弹掉瓶口，抽药，抬手将针剂精准地推入了周岭上臂的三角肌。
周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如一股炽热的激流冲散虚弱。几秒后，一抹异样的血色涌上他苍白的脸颊。
当他再次睁眼时，一直紧盯着他的老李心头猛地一凛——少年镜片后的双瞳深处，竟浮现出某种奇异而幽微的光芒，仿佛有细碎的星尘在那片漆黑中无声流转。
“接下来，请听我指挥。”
久违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苏醒，周岭拿起后座放着的强光手电，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李班长，稍后我用手电光锁定目标，你就朝光照的位置开枪。王哥，车跟着光走，我照哪里，你就往哪里冲。”
王茂闻言，立刻侧头看向老李，目光中带着询问。
“照他说的做。”
既已选择相信，老李便不再有半分迟疑。他迅速端起步枪，手指扣上扳机，眼神锐利如鹰隼，进入战斗姿态。
“右侧，冲！”
一道冷白的光柱骤然刺破黑暗，钉在右侧两只虚兽之间的狭小豁口。周岭的声音斩钉截铁。王茂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咆哮着朝那束光冲去。
在周岭此刻的“视域”中，世界被剥离了表象，虚兽那扭曲躯体内，核心的能量节点如同黑暗中的烛火般清晰可见。他用手电光死死咬住最前方那只虚兽的“核”，冷喝：“开火！”
砰！砰！
两声精准的点射。老李扣下扳机的瞬间，心头便是一震——先前几乎打空弹匣才勉强击杀的怪物，此刻竟随着那两发子弹的命中而凄厉哀嚎，身躯肉眼可见地溃散开来！
“别停！继续！”
周岭的吼声在耳边炸响。光斑如拥有生命般急速划向旁边的另一头虚兽。老李压下心中翻涌的惊骇，再次瞄准、击发！然而枪声也彻底刺激了周围的怪物，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如同收拢的黑色巨网，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
砰砰砰！
枪口焰火不断闪烁，又有两头虚兽在精准打击下化为灰雾。此刻，越野车已悍然冲过豁口，前方却骤然一空——竟是一个陡峭的短坡！
“糟——！”
失重的感觉猛地攫住所有人。车辆腾空飞出，车灯在空中划出混乱的光弧。
“前面还有！”
王茂的惊叫变了调。车灯照亮的前方，坡道尽头，三头体型更为庞大的虚兽如同守候已久的死神，赫然堵住了去路。依照这个速度，不过数秒就会迎面撞上！
王茂本能地准备去踩刹车，但就在这一刻，那道指引生路的光柱，再次如神迹般降临，牢牢锁定其中一头虚兽。
干！
一股炙热在胸膛燃烧，王茂双眼赤红，不但没刹车，反而将油门一踩到底！
砰砰砰——！
枪声几乎连成一线。虚兽狰狞的躯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复眼中那竖立的冰冷瞳孔清晰可见。
轰！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车身猛地一震。预想中的坚实触感只持续了一瞬——越野车像是撞进了一团密度极高的凝胶，车头传来明显的阻滞，随即前方那狰狞的轮廓便无声地爆开，化作一片浓稠翻涌的灰雾。车身顿时一轻，毫无滞涩地穿雾而出！
“我艹！牛逼！！！”
绝处逢生的狂喜让王茂失控地吼了出来。他激动地看向中央后视镜。
镜中，老李放下枪口仍有青烟逸出的步枪，始终凝重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而他身旁那个创造奇迹的眼镜少年，刚刚收回伸出窗外的手臂。他的表情风轻云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越野车很快驶入戒严区边缘，王茂轻点刹车，车速放缓。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亢奋：“接下来……往哪走？”
他的目光在老李身上掠过，最终停留在周岭脸上——与其说是征询班长的意见，更像是在等待周岭的回答。
周岭与林昼对视一眼，默契地抬手指向同一个方向。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老李全身的肌肉倏地绷紧，连呼吸都窒住了半拍。
远处，数十道如同山峦般巍峨的庞大虚影，在弥漫的尘雾与暗红天光下若隐若现。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它们那望而生畏的恐怖气息。哪怕是其中一只，也绝非刚才围攻他们的大批虚兽可以相提并论。
老李喉咙有些发干，握着枪柄的手紧了又松。仅仅一瞬的犹豫，便被眼底腾起的狠厉之色取代。
“走！”
老李斩钉截铁地甩下一个字。
王茂二话不说，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矗立着参天巨影的死亡地带，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