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裂隙中的交易
“哈？”
林昼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荒谬至极的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杀她？”
他甚至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把手掌拢在耳后：“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这个标准的反派角色——叫我去干掉那位刚刚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好方便你……毁灭世界？
不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承认我怕死，但好歹也算是受过教育的五好青年。再没出息，也不至于去当‘人奸’吧？”
“再说了，你想让我杀掉小柒？凭这个？”
他摊开双手，往前一递，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您可真看得起我。连你都被她打成这个惨样，只剩一口气了，还跑来撺掇我？真这么简单，你怎么不自己上？”
“光凭你当然不行。”
黑影的声音里听不出恼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直，“但我们一起，可以。”
它抬起手指向雕塑般静止的小柒，突然从指尖射出一道凝练的暗红光束！
林昼呼吸一窒，几乎要叫出声。却见那光束在小柒身前约半米处，像撞上无形壁障般骤然溃散，消弭于无形。
他不由地松了口气，冷汗却已透出。
“我的力量，伤不到她。”
黑影收回手，继续说道，“但你不一样。你有‘锁’……”
“你的情报是不是很久没更新了？”
林昼打断它，嗤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小柒已经融合了‘钥石’的权限。只要在她附近，我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缓缓睁大——就在刚才，在他下意识去感知的刹那，体内那沉寂已久的“锁”，竟毫无阻滞地回应了他！
“……不可能。”
他喃喃道，震惊掩盖了其他情绪，“从她降落以后，‘锁’就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怎么会突然……”
“我说过了，”
黑影转向他，面部那片深邃的漆黑仿佛包含着各种情绪，“这里，是时间的裂隙。对她而言，这一刻的我们并不存在于她的时间线上。她施加的压制……自然也无法波及至此。”
“但在我的能力范围——你的‘锁’，可以触及她。你只需要用‘锁’削弱她的力量。剩下的……”
黑影微微一顿，那片虚无的“视线”似乎落在了林昼脸上，“交给我。”
沉默了片刻，林昼忽然冲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蚊虫：“滚吧。你爱找谁找谁去，别来烦我就行。”
“你在担心什么？怕我毁灭世界？”
黑影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不，你错了。那不是毁灭，是融合——你们的世界将与虚境结合，升华为更高等的存在。那是……”
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
“……光荣的进化。”
“进化？”林昼扯了扯嘴角，“以整个人类灭绝为代价的‘进化’？那我可真得谢谢您了。”
“人类？呵……”
那混杂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蔑视，“真正的人类，可不是那种低等的形态......”
“当然，”它的话锋转向林昼，语气里多了一丝迥异的意味，“你不一样。”
“‘锁’在你体内。即便这具肉身湮灭，你的‘存在’也不会消散。毕竟……”
它的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可是我亲手铸造的完美杰作。届时，你将能以更完美的形态，存在于新世界——就像……我们一样。”
“像你？”林昼瞥了一眼那团模糊摇曳的轮廓，“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模样？”
“当然不是！”
黑影的边缘骤然泛起一阵不稳定的暗红，仿佛被戳到痛处，“要不是那该死的叛徒……”
它的声音生生顿住，红光随之熄灭。
“这只是一道分身。我的本体……暂时被困住了。只要你帮我解决掉这个监管者——待我脱困，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甚至……”
它刻意放缓了语速，抛出更重的筹码：
“……成为新世界的‘王’。”
没等林昼消化这句话，它用带着某种蛊惑的语气继续道：“放心，你不会孤单。届时，将会有许多与我们同样的存在——那些，真正的‘人类’。”
“真正的人类？”
林昼紧紧抓住这个被反复提及的词，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又算什么？”
黑影沉默着。那片代表面部的深邃漆黑，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昼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刚才干涩了些，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坚决。
黑影抬手，示意周遭静止的一切：“这份对‘时间’的权能，还不够作为证明么？对了……”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转向林昼。
林昼起初不明所以，但很快便感到脸颊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那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抬手摸去——指尖竟传来某种正在蠕动的凹凸触感！
他僵在原地，几秒后，那令人心悸的蠕动停止。他再次颤抖着触碰那道伤疤所在的位置……皮肤竟已光滑平整如初，仿佛先前的疤痕从未存在过。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手段。”
黑影淡淡说道：“当你成为与我们同等的存在后，便会发现，如今你所看重的一切，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而已。”
话音落下，楼顶陷入更久的寂静。
林昼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向身旁凝固的蓝清妍偏斜了一瞬。随即，他缓缓摇头：
“我拒绝。”
在黑影全方位的感知下，林昼的小动作一览无遗。
“呵……”混沌的声线里泛起一丝了然的嗤笑，“担心你的这些同伴？”
它仿佛做出了某种让步，语气透露着宽容：“好。我答应你——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保下他们。嗯……人选由你定。一百个名额，够了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林昼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眼底那层极力维持的平静，终于被砸出了一圈剧烈晃动的涟漪。
“那......我试试。”
林昼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它，“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
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多余，黑影笃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你可是被我选中的。”
林昼咀嚼不出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含义，索性不再去想。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抹凝固的银白。
在他视线的盲区，黑影那始终如暗渊般的面部，一抹淡红如幻觉般悄然闪过，迅速湮灭于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