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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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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药香绕情丝,前庭起惊变

暮春时节的江南,总被绵密的雨丝缠裹着,连空气里都浸着股潮湿的甜香。

麻姑书屋的青瓦白墙上爬满了绿苔,檐下悬着的旧灯笼被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光影,落在屋内相拥的两人身上。

李画船指尖还沾着药碗的余温,方才喂孟雨眠喝最后一口汤药时,她唇瓣碰着瓷勺,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此刻人窝在他怀里,后背还贴着伤处的药布,却执意要抬手摸他的脸——那日她为护他躲开孟府家丁的追赶,后背被木棍扫中,至今动一下还疼得蹙眉,可眼里望着他的光,却比案上燃着的银烛还要亮。

“苏公子,你鬓角沾了药渣。”孟雨眠的声音软得像江南的糯米糖,指尖扫过他鬓边,果然捻下一点褐色药末。

李画船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方才喂药时她不小心烫到指尖,此刻指腹还有点泛红。

“傻姑娘,自己疼得直冒冷汗,倒先顾着我。”他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些,鼻尖抵着她的发顶,闻见她发间混着药香的兰花香——那是她从孟府带出来的香粉,即便逃到这书屋养伤,也没舍得丢。桌上还摆着他今早刚画的小像,画的是孟雨眠靠在窗边看书的模样,眉眼弯弯,连垂在胸前的发辫都画得纤毫毕现,旁边题了行小字:“阿眠小坐,檐雨如丝”。

孟雨眠瞥见那幅画,脸颊说:“你怎的把我画得这般憨态,要是被燕子看见,又要笑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接着是燕子慌慌张张的声音:“小姐……不对不对,阿眠姐,你快……”

两人猛地分开,孟雨眠还没来得及理好衣襟,就见燕子撩着丫鬟裙跑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俏皮,眉头拧成一团:“外面来了好些人,看穿着像是孟府的!姨母让我赶紧来报信,说……说孟大人亲自来了!”

孟雨眠脸色“唰”地白了,手紧紧攥住李画船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他怎么会来这里?定是发现我不在府里,寻过来了!”

李画船心里也是一紧,他虽没见过孟清风,却早从孟雨眠零碎的话语里知道,那位孟大人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厉害。他立刻扶着孟雨眠起身:“别慌,你先稳住,我找地方躲一躲。”

“躲哪里?”孟雨眠环顾四周,书屋就这么大,靠窗是书桌,墙角摆着书架,唯一能藏人的,只有里间那张旧床的床底。她急得眼圈发红,拉着李画船往床那边走:“你先躲进去,千万别出声,我来应付。”

李画船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疼得慌,却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弯腰就要往床底钻。可刚弯下腰,就被蜘蛛网粘了满脸,痒得他差点打喷嚏,只能硬生生忍住,胡乱抹了把脸,蜷着身子躲了进去。

床板底下又暗又潮,还堆着些旧木箱,他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麻姑刻意拔高的声音。

“哟,这不是孟大人吗?今日怎的有闲心来我这破书屋串门?”麻姑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热络,却掩不住一丝防备,“我这地方小,可容不下大人这般金贵的身子。”

孟雨眠赶紧理了理衣裙,扶着桌沿站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听见父亲的声音响起,温和得像春日的风,却让她浑身发冷:“麻姑说笑了,许久没来探望,今日正好路过,便过来瞧瞧。”

接着是赵姨娘尖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大人也是一片好心,倒是有些人,占着这巷子清净,藏些不三不四的人,也不怕污了孟府的名声。”

孟晴柔的声音紧随其后,娇滴滴的,却像根针:“娘,您别这么说,许是麻姑有客人呢。只是姐姐啊,我姐姐雨眠近日身子不适,府里到处找她,您可见过她?”

孟雨眠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桌布的手都快把布攥破了。她听见麻姑冷笑一声:“赵姨娘这话就难听了,我这书屋虽小,却也干干净净。至于眠儿,我可没见过,许是回府了也未可知。”

“是吗?”孟清风的声音沉了些,“既然如此,那我便进去瞧瞧,也好放心。”

“孟大人!”麻姑想拦,却被孟府的家丁推到一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孟清风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眼神扫过屋内时,却像刀子一样锐利。赵姨娘和孟晴柔跟在后面,一个四处张望,一个盯着孟雨眠,眼里满是嫉妒。

孟雨眠赶紧低下头,屈膝行礼,轻轻喊了一声:“爹。”

也亏得她声轻,李画船没有听真切。不然,就这一个“爹”字,足以让他惊掉下巴。

孟清风看见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走上前两步,语气带着点责备,却掩不住关切:“你这孩子,身子不好,不在府里好好养着,跑到这地方来做什么?还穿得这般素净,仔细着凉。”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打量她——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和在孟府时的锦衣玉食判若两人。

赵姨娘立刻凑上来,假惺惺地说:“是啊眠儿,你这身子骨,哪禁得住这般折腾?要不是大人心细,让人四处寻你,指不定要受多少罪呢。”

孟晴柔也跟着说:“姐姐,你要是想出来散心,跟我说一声便是,我陪你就是,何必来这种地方?这里又脏又乱,万一染了病可怎么好?”

孟雨眠攥紧手指,强压下心里的厌恶,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府里闷,想来这里看看书,姨母这里清静,适合养伤。”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书,又摸了摸后背,“伤口也好多了,想着过几日就回府。”

孟清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药碗上,碗里还剩点药渣,旁边放着的小碟子里,是他认得的阿胶糕——那是李画船昨日特意去老字号买的,给孟雨眠补身子的。

他眼神沉了沉,却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孟雨眠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又赶紧稳住,任由他的手落在额头上。

“还好,没发烧。”孟清风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伤还没好,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我让人送你回府,好好养着。王丞相家的公子王墨淮,今日还托人来问你的情况,等你伤好了,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这门亲事,可是为父好不容易为你求来的,你可得上心。”

“王墨淮?”孟雨眠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抗拒,“我不嫁!”

“放肆!”孟清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婚姻大事,岂容你做主?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咱们孟府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必须嫁!”

床底下的李画船听得心头发紧,拳头攥得死紧。他早就觉得奇怪,孟雨眠明明说自己是孟府的丫鬟,平日帮麻姑看守书铺,可这位孟大人对她的婚事这般上心,连丞相的公子都能攀上,哪里像是对一个丫鬟的态度?这只有一种可能……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却又不敢相信,只能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赵姨娘见孟清风动怒,赶紧上前劝:“大人息怒,眠儿也是年纪小,不懂事。这门亲事多好啊,王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又好,眠儿嫁过去就是少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说着,还瞪了孟雨眠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别不知好歹”。

孟晴柔也跟着帮腔:“姐姐,爹也是为你好,你就听爹的话吧。”她心里却在暗自得意,孟雨眠嫁去丞相府,孟府的嫡女位置就空出来了,娘再吹吹枕边风,说不定她就能变成嫡女,到时候什么样的亲事找不到?

孟清风脸色稍缓,又看向孟雨眠:“你好好想想,别辜负为父的一片苦心。现在,跟我回府。”

孟雨眠咬着唇,眼里满是委屈,却不敢再反驳——她知道父亲的脾气,要是再犟下去,指不定会查出什么。她只能点了点头,低声说:“知道了,我这就回府。”

孟清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麻姑,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告:“麻姑,我知道你和我有些旧怨,眠儿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也别多管闲事。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麻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孟大人放心,我还没那个闲心管你的家事。只是眠儿管我叫声姨母,我自然有责任照顾,你这般凶巴巴的,小心吓着她。”

“不用你操心。”孟清风懒得跟她废话,吩咐家丁,“把小姐扶上马车,好生送回府。”说完,便带着赵姨娘和孟晴柔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孟清风还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眼神锐利,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孟雨眠才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画船赶紧从床底钻出来,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蜘蛛网,脸上还有几道黑印,却顾不上这些,快步上前扶住她:“阿眠,你没事吧?”

孟雨眠扑进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苏公子,我爹要我嫁给王墨淮,我不要嫁,我只要你。”

李画船紧紧抱着她,心疼得不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只是阿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好像听到你叫孟大人‘爹’?你不是说你是丫鬟,来帮麻姑看守书铺的吗?”

孟雨眠身子一僵,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苏公子,我……”

“别问了。”麻姑走了进来,打断了孟雨眠的话,她看着李画船,眼神复杂,“她叫陈阿眠,以前是孟府的丫鬟,至于孟大人为什么认她做女儿,那是孟府的事,与你无关。”

“姨母!”孟雨眠急了,她不想再瞒着李画船。

麻姑却摆了摆手,继续对李画船说:“你要是真对阿眠有心,就该拿出男子的气概,赶紧上门提亲,把她娶回家,好好护着。别像二十年前的我一样,犹犹豫豫,到最后只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要是再犹豫,说不定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了。”

李画船看着麻姑的眼睛,一把将孟雨眠抱在怀里,心里瞬间有了决定。不管她是谁,不管孟府是什么情况,他都要娶她,绝不能让她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王墨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