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杖下玉碎心犹坚
刑杖带着风声落下,重重砸在孟雨眠的背上,枣木的硬实与力道瞬间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孟雨眠身子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攥着青砖缝里的杂草,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硬是没哼出一声,只是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孟晴柔在一旁清脆地喊着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她拍着手,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热闹,“娘,打得好!姐姐,你要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可不能再违逆父亲了!”
赵姨娘听着女儿的话,下手更重了,第二杖比第一杖还要狠,几乎是用了全力。
“二!”孟晴柔的声音依旧清脆,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孟雨眠的后背已经开始发麻,疼意像是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里,她能感觉到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难受得很。但她依旧紧咬牙关,嘴唇都被咬得泛了白,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她不能让赵姨娘和孟晴柔看笑话,更不能让孟清风觉得她软弱可欺。
“老爷,您看眠儿这孩子,就是嘴硬。”赵姨娘一边打,一边还不忘跟孟清风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这都两杖了,她连一声都不哼,要是再不用点力,怕是记不住教训。”
说罢,第三杖又落了下来,这一杖直接打在了孟雨眠的腰侧,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她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子。
孟清风坐在主位上,手里的佛珠依旧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偶尔扫过孟雨眠,带着几分审视。
他看到孟雨眠苍白的脸,看到她紧咬的嘴唇,也看到她撑在地上的手在微微发抖,却始终没说一句求饶的话。
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孩子,倒有几分像她母亲年轻时的性子,执拗得很。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冷声道:“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必手下留情,让她好好记住今日的教训。”
赵姨娘得了孟清风的话,更是肆无忌惮,每一杖都用足了力气,刑杖落在背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四!五!”孟晴柔的数数声越来越响,还不时拍手叫好:“娘,加油!再重点!姐姐肯定还没记住教训呢!”
孟雨眠的后背已经一片火辣辣的疼,她能感觉到衣衫下的皮肤已经被打破了,鲜血透过衣衫渗出来,晕开一片片暗红的痕迹。汗水顺着额角、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青砖都开始变得晃动起来。
她的手臂开始发软,撑在地上的手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让母亲死得不明不白……
“十!”孟晴柔喊出这个数时,赵姨娘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孟雨眠依旧挺直的脊背,心里的恨意更甚——她都打了十杖了,孟雨眠居然还没求饶,还没倒下,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歇了口气,又举起刑杖,狠狠砸了下去:“眠儿,你就别硬撑了,跟姨娘求个饶,姨娘就轻点打,不然……有你好受的!”
孟雨眠依旧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只露出紧咬的嘴唇,和下巴上不断滴落的汗水。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后背的疼意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盖过一切,但她依旧记得母亲临终前的眼神,记得那枚藏在袖中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查清真相的唯一线索,她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十一!十二!十三!”孟晴柔的声音依旧兴奋,甚至还跑到赵姨娘身边,拉着她的衣袖道:“娘,您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再打?我看姐姐快撑不住了,您再加把劲,她肯定就求饶了!”
赵姨娘被女儿说得又来了劲,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刑杖继续打。每一杖落下,孟雨眠的身子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手臂抖得更厉害了,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泛了青白色。但她依旧没哼一声,也没求饶,只是偶尔会有几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想起了母亲——母亲若是还在,定不会让她受这般苦楚,定不会让赵姨娘和孟晴柔这般欺负她。
孟清风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看到孟雨眠背上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衫,看到她几乎要撑不住的身子,心里忽然有了几分犹豫——他罚孟雨眠,是为了敲打她,也是为了给赵姨娘一个交代,可若是真把她打出个三长两短,丞相那边的婚事可就黄了,他和丞相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他咳嗽了一声,淡淡道:“赵姨娘,下手轻点,别真伤了眠儿的身子。”
赵姨娘心里不满,却不敢违逆孟清风的话,只好稍微收了点力道,但每一杖依旧打得不轻。
“十四!十五!十六!”孟晴柔的声音低了些,但依旧带着幸灾乐祸。
孟雨眠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滑,撑在地上的手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砸在青砖上。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身体一点点往下沉。
“十七!十八!”赵姨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也开始发酸,但她看着孟雨眠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心里的快意却越来越浓。
她举起刑杖,又打了下去,这一杖落在孟雨眠的肩膀上,疼得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彻底黑了下去,但她依旧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没有倒下。
“十九!”孟晴柔兴奋地喊着,拍着手道:“娘,就剩最后一下了!您再加把劲,一定要让姐姐记住教训!”
赵姨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刑杖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孟雨眠的后背。
“二十!”她几乎是吼出这个数的,刑杖落下的瞬间,孟雨眠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后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彻底晕死过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孟晴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拍手叫好,“太好了!姐姐晕过去了!娘,您打得太好了!这下姐姐肯定记住教训了!”
赵姨娘扔掉手里的刑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晕过去的孟雨眠,眼底满是得意:“哼,让她再敢恃宠而骄,再敢压着我们晴柔一头,这就是下场!”
孟清风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孟雨眠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确认她只是晕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他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对着旁边的丫鬟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大小姐抬回房里,请大夫来!要是大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仔细你们的皮!”
丫鬟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孟雨眠,快步往她的“听雨轩”走去。孟雨眠趴在丫鬟的手臂上,后背的鲜血染红了丫鬟的衣衫,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看着格外可怜。
赵姨娘和孟晴柔站在一旁,看着丫鬟们抬着孟雨眠离开,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
赵姨娘凑到孟清风身边,柔声道:“老爷,您也别担心,眠儿这孩子就是太犟了,吃点苦头也好,以后就懂事了。妾身这就去让厨房炖点补品,给眠儿补补身子。”
孟清风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嗯,你去吧。晴柔,你也回房去,好好看书,别总想着看热闹。”
孟晴柔撇了撇嘴,却不敢违逆,只好跟着赵姨娘一起离开了正厅。厅里的管事和仆妇也都纷纷退了下去,只剩下孟清风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片暗红的血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算计,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低声自语:“眠儿,别怪父亲心狠,要怪就怪你太像你母亲了……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更好。”说罢,他转身也离开了正厅,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个担忧女儿的父亲,只是一场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