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51章 临危主事稳人心

第51章 临危主事稳人心

晨曦微露,透过听雨阁的菱花窗,将案上那盏残灯的影子拉得细长。阁内的血腥气还未散尽,混着昨夜未干的酒气,缠在梁柱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孟雨眠扶着榻沿起身,素白的罗裙上还沾着几缕未干的血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却偏偏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不见半分慌乱——方才大壮被乱刀砍倒时溅在裙角的血珠,此刻正顺着裙摆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却像未察觉般,只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

“都住手!”

方才冲进来的家丁们还围着大壮的尸体,手中木棍上沾着血污,脸上满是惊惶,听见孟雨眠的声音,齐齐回过头来。为首的家丁李忠是府里的老人,跟着周顺多年,此刻见主君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凶手横尸脚边,大小姐衣衫不整却神色镇定,竟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只讷讷地垂下手:“大、大小姐……”

孟雨眠缓步走到孟清风的遗体旁,屈膝跪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伤口——那是被大壮用铜灯砸出的窟窿,血已经凝住,结成紫黑色的痂。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父亲一生操劳,没承想竟落得这般下场……你们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慌乱的家丁们头上。李忠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大小姐,现在该、该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去报官?”

“报官?”孟雨眠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报官说什么?说孟府的仆役胆大包天,刺杀了主子?还是说……前几日刚把赵姨娘母女卖去青楼,今日就出了这等事,让外人看尽孟府的笑话?”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藏着江雪图的信物,此刻贴着掌心,传来一丝暖意,“父亲刚去,府中正是最乱的时候,若官府来人查问,翻箱倒柜,惊扰了父亲的安宁不说,万一再查出些别的事——比如前几日周管家突然‘病故’,你们担待得起?”

李忠被她说得一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周顺的死对外只说是突发恶疾,可府里人都知道,周管家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没了气,如今大小姐这话,分明是在提醒他们,府里的事不能往外说。他连忙躬身:“大小姐说得是,是小的糊涂了,全听大小姐的吩咐。”

孟雨眠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她却浑不在意,走到阁门口,望着庭院里泛着晨雾的石板路,声音提了几分,足够让所有在场的家丁都听见:“第一桩事,李忠,你带五个得力的弟兄,守住听雨阁前后门,任何人不得靠近,哪怕是厨房送水的丫鬟,也要经我亲自点头才能放行——记住,只许拦,不许伤人,更不许跟人嚼舌根,若是走漏了半句话,仔细你们的皮!”

“是!”李忠连忙应下,转身点了五个身材壮实的家丁,匆匆往门口去了。

“第二桩,”孟雨眠的目光落在另一个瘦高个家丁身上,那是负责府中杂役调度的王二,“你去后院,叫两个手脚干净的婆子来,让她们带着干净的白布和热水,过来给父亲净身换衣,好好安置在里间的榻上——告诉她们,见了什么都不许问,不许说,若是敢在外头多嘴一个字,就把她们卖到矿上去!”

王二脸色发白,忙不迭地应了声“是”,拔腿就往后院跑,脚步都有些发飘。

剩下的三个家丁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里满是惶恐。孟雨眠看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三个,先把地上的……处理干净。找块草席把大壮的尸体裹了,抬去城外的乱葬岗埋了,别让人发现。埋的时候仔细些,别留下痕迹。”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是大壮狼子野心,刺杀主君,与你们无关。只要守好本分,日后我不会亏待你们——李忠他们每月月钱是五百文,往后你们几个,每月再加两百文。”

那三个家丁本还提心吊胆,听见加月钱,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磕头:“谢大小姐!大小姐放心,小的们一定办妥!”说话间,脸上的惶恐消了大半,转身就去找草席和铲子,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阁内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孟雨眠和刚被叫来的两个婆子。婆子们果然不敢多问,低着头端着热水和白布进来,手脚麻利地给孟清风净身换衣。孟雨眠站在一旁,看着婆子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孟清风脸上的血迹,看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阴狠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心中竟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个亲手杀死母亲,又骗了她十几年的男人,终于死了。

“大小姐,安置妥当了。”婆子们将孟清风的遗体移到里间的拔步床上,盖上素色的锦被,轻声禀报。

孟雨眠点了点头:“你们先下去吧,守在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待婆子们退出去,她才走到拔步床前,伸手掀开锦被的一角,目光落在孟清风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母亲为了护她,被他推倒时划伤的。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痕,低声道:“母亲,女儿替你报仇了。只是……你藏在玉佩里的江雪图,女儿还没解开秘密,你放心,女儿一定会查清楚,当年你到底发现了他什么事,让他非要置你于死地。”

说完,她缓缓合上锦被,转身走出里间。此刻的听雨阁已经清净了许多,地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走到镜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眼底还有未褪尽的红痕——那是方才故意哭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家丁们相信她的“悲痛”。她拿起梳妆盒里的螺子黛,细细描了眉,又蘸了点胭脂,在唇上轻轻抹了一层,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随后换上一件素色的细棉布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衬得她身姿愈发温婉,全然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一场血光之灾。

整理妥当后,孟雨眠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婆子说:“去前院一趟,叫管家房的王管事、账房刘先生,还有负责田庄和商铺的张管事、孙管事,都到前厅来,就说我有要事跟他们说——记住,别声张,只说我找他们议事。”

婆子应声去了。孟雨眠站在听雨阁的廊下,望着庭院里的桂树。此时正是初秋,桂花开得正好,细碎的金黄色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冲淡了阁内的血腥气。晨露还挂在花瓣上,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发亮,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桂花香混着清晨的凉意,让她更加清醒——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府里的管事们,这些人都是孟清风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于世故,心思深沉,想要让他们服帖,光靠威慑还不够,还得用些手段。

约莫过了一刻钟,婆子回来禀报:“大小姐,几位管事都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孟雨眠点了点头,迈步往前厅走去。穿过抄手游廊时,遇到几个洒扫的丫鬟,见了她纷纷停下脚步,屈膝行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畏惧——她们大抵是听说了听雨阁那边的动静,却不敢多问。孟雨眠只淡淡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她知道,此刻府里肯定已经有了流言,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前厅里,四个管事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候。王管事是府里资格最老的管事,跟着孟清风快二十年了,头发都花白了,此刻正端着茶杯,眼神却在悄悄打量着门口;刘先生是账房,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攥着算盘,脸色有些发白;张管事和孙管事负责田庄和商铺,年纪稍轻些,此刻正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四人齐齐回过头来,见孟雨眠走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大小姐。”

孟雨眠走到主位上坐下——那原本是孟清风坐的位置,她坐下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抬眸看向四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请各位管事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大家——父亲他……昨夜突发意外,去了。”

话音刚落,前厅里顿时一片寂静。王管事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湿了他的袖口;刘先生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张管事和孙管事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小姐,您、您说什么?”王管事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老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是府里的仆役大壮。”孟雨眠垂下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昨夜父亲来我听雨阁议事,大壮不知怎的,突然闯进来,说是要找我寻仇,争执之下,竟失手杀了父亲……我已经让人把大壮处置了,尸体也抬去乱葬岗了。”她没有提自己设计的事,只把责任都推到大壮身上,语气哀戚,“父亲一生操劳,为了孟府呕心沥血,没承想竟落得这般下场,我……我实在痛心。”

王管事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自然知道大壮,是粮仓的仆役,前几日还听说赵姨娘找过他,没承想竟胆大包天到刺杀主君。刘先生颤巍巍地捡起算盘,小声问:“大小姐,那……要不要报官?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若是官府查起来……”

“不能报官。”孟雨眠抬眸,语气坚定,“方才我已经跟家丁们说过了,父亲刚去,府中不可乱。若是报官,官府来人查问,翻来覆去,惊扰了父亲的安宁不说,还会让外人知道孟府出了这等丑事——前几日赵姨娘母女犯事被送走,如今又出了仆役弑主,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孟府治家无方,往后田庄的佃户、商铺的掌柜,还有那些往来的商户,谁还敢信我们孟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管事身上——王管事是孟清风的心腹,最看重孟府的颜面,这话正是说给他听的。果然,王管事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大小姐说得是,府里的事,还是内部处置妥当为好,报官确实不妥。”

张管事和孙管事对视一眼,也纷纷附和:“王管事说得对,大小姐考虑周全。”

孟雨眠见他们松了口,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道:“如今父亲不在了,孟府不能没有主事的人。我虽是女子,但也是父亲唯一的嫡女,孟府的事,我不能不管。今日请各位管事来,就是想跟大家说,往后孟府的大小事务,暂时由我来打理,还望各位管事能多多辅佐。”

这话一出,前厅里又安静下来。王管事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没开口。孟雨眠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是孟清风的心腹,担心自己掌权后会对他不利。她便放缓了语气,继续道:“各位都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跟着父亲多年,对孟府的情况了如指掌,父亲生前也常说,多亏了各位,孟府才能有今日的光景。我知道,我年纪轻,经验不足,往后府里的事,还需要各位多费心,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请各位直言不讳。”

她话锋一转,看向刘先生:“刘先生,府里的账目,父亲一直交给你打理,往后还是劳烦你多费心,把库房的钥匙先收过来,所有账目都封存好,明日我去账房看看。”

刘先生连忙点头:“是,大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办妥。”

“张管事,孙管事,”孟雨眠又看向两人,“田庄的收成,商铺的生意,都是孟府的根基。你们回头各自整理一份清单,把田庄的佃户名册、今年的收成情况,还有商铺的往来账目、存货数量,都报给我——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遇到了难缠的佃户、商户,尽管跟我说,我来解决。”

张管事和孙管事见大小姐把具体的事都安排好了,不像是一时冲动,便也放下心来,齐声应道:“是,大小姐。”

最后,孟雨眠看向王管事,语气诚恳:“王管事,您是府里的老人,经验最丰富,府里的人事调度、日常杂役,还得靠您多费心。父亲不在了,府里的规矩不能乱,下人若是有偷懒耍滑、搬弄是非的,您尽管处置,不必顾虑我。”

王管事见大小姐不仅没有冷落他,反而把府里的人事大权交给了他,心中的顾虑顿时消了大半。他站起身,对着孟雨眠深深鞠了一躬:“大小姐放心,老奴定不负大小姐所托,好好打理府里的事,不让大小姐费心。”

见四个管事都服帖了,孟雨眠心中彻底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对着四人微微颔首:“多谢各位管事体谅。父亲刚去,府里的事多,辛苦各位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各位先回去打理手头的事,有什么情况,随时来向我禀报。”

四人又行了一礼,纷纷退了出去。前厅里只剩下孟雨眠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散去的晨雾,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手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江雪图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孟清风,你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输了。从今日起,孟府由我做主,你藏下的那些秘密,那些阴谋,我都会一一揭开,包括母亲的死因,包括你和丞相、突厥的勾结。

窗外的桂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曳,花瓣落在窗台上,像一场无声的祝福。孟雨眠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父亲、任人摆布的小女孩了。她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眼神坚定——无论前路有多难,她都会走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此时,守在门口的婆子轻轻敲门:“大小姐,李忠来禀报,听雨阁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没人靠近。”

孟雨眠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知道了,让他继续守着。另外,去库房取些白布来,府里上下,都换上素服,给父亲守孝——记住,吩咐下去,不许喧哗,不许哭闹,安安静静地守着就好。”

“是,大小姐。”婆子应声退了出去。

前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孟雨眠站在原地,望着主位上的椅子——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责任的开始。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放在扶手上,感受着木质的纹理。从此,她便是孟府的主人,临危主事,稳人心,掌乾坤,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