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榻上惊变父撞破
听雨阁内室的烛火燃得正旺,烛影摇红,映得满室暖光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诡谲。
孟雨眠刚从外间退进来,鬓发微松,颊边还带着陪孟清风饮酒时染上的薄红,罗衫轻覆的肩头因方才刻意放缓的步子,沾了些许廊下的夜露,凉得她指尖微蜷。
屏风后一阵轻响,大壮那壮实的身影便踉跄着挪了出来,粗布短打的衣摆上还沾着破庙的尘土,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搓得发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躲在后面时便已心乱如麻。
他刚站定,目光就黏在了孟雨眠身上,从她垂落的睫羽扫到她攥着衣襟的指尖,又落到她裙摆下露出来的绣鞋尖——那鞋上绣着极小的白梅,是江南女子最爱的雅致样式,与他平日里见惯的粗使丫鬟的布靴截然不同。
大壮喉结狠狠滚了滚,咽下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烛火噼啪声盖过:“大、大小姐,外、外面……老爷还在喝着酒呢,这、这时候……”
他话没说完,眼神就先怯了,慌忙低下头盯着地面的青砖缝,仿佛那里面藏着能救他的法子。
方才在破庙时,孟雨眠说要他来内室“赴约”,他只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真站在这满是脂粉香的闺房里,看着眼前貌若天仙的大小姐,倒又怕了——怕这是圈套,怕孟清风突然闯进来,更怕自己粗手粗脚的,惊扰了这朵娇贵的花。
孟雨眠转过身,背对着他去拨弄烛芯,火苗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落在大壮脚边。
她故意放缓了声音,语调柔得像江南的春水,还带着几分刚从外间进来的微喘:“怕什么?父亲喝了酒,总要歇上片刻,再者……是我约你进来的,还能让你受了委屈?”
她说着,缓缓回过身,抬眸时睫羽轻颤,似是被烛火晃了眼,耳尖悄悄红了,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几分,“我方才在外面,瞧着你躲在屏风后,身子都在抖,是……是怕我?”
大壮被她这话问得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着浅嗔的眼眸里,只觉得心口“咚咚”跳得快要蹦出来,慌忙又低下头,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不、不是怕大小姐,是、是小的粗鄙,怕、怕冲撞了大小姐……”
他说着,偷偷抬眼瞟了一下,见孟雨眠正垂着眸看自己的指尖,那指尖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哪里是他这种糙人能碰的?
可越看,心里的那点贪念就越盛——方才在破庙,大小姐说“事成之后给五百两银子”,可眼下,这活生生的美人就在跟前,比五百两银子更让他心痒。
“大……大小姐,”大壮的声音发颤,却忍不住从屏风后探出头,搓着手,脚步踉跄地走近,“老……老爷还在外面呢,我……我……你……你”
他话说不利索,心里又怕又痒,眼睛黏在孟雨眠的肩头,挪都挪不开。
孟雨眠不等他说完,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妆奁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故意放得柔:“我既让你在这里等,自然不会骗你……只是你别声张,父亲还在外面呢。”
这话像是一剂猛药,瞬间冲昏了大壮的头脑。他哪里还顾得上外面的孟清风?满脑子都是眼前这触手可及的美色。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油腻的笑,脚步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孟雨眠身前:“大小姐放心,小的……小的轻点儿,不叫老爷听见。”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孟雨眠的手腕。他的手粗糙得很,常年扛麻袋磨出的茧子蹭在孟雨眠的皮肤上,像是砂纸在刮。孟雨眠故意惊呼一声,手腕轻轻挣扎,却又不真的推开他,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身子重重撞在身后的拔步床上,锦被被撞得滑落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床褥。
“啊!大壮你别这样!”孟雨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却又不尖锐,刚好能让外间的孟清风听得一清二楚。
她手肘抵着大壮的胸膛,指尖却悄悄将外衫又往下扯了些,露出的肩头沾上了一缕鬓发,更显得楚楚可怜。
大壮早已被欲望冲昏了头,哪里还管她喊不喊?他喘着粗气,一把将孟雨眠压在榻上,粗糙的手就要去扯她的裙摆,动作慌乱得带倒了案上的笔洗,墨汁“哗啦”洒在屏风上,将那片兰草纹染成了黑糊糊的一团,他也顾不上心疼,只想着赶紧成事。
外间的孟清风正端着酒杯,指尖刚碰到杯沿,就听见内室传来女儿的惊呼声。那声音里的恐惧不是装的,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他脸色骤变,猛地将酒杯顿在案上,酒液溅出几滴在青釉碟子里,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眠儿?”他低喝一声,起身就往内室走,脚步又快又急,袍角扫过案上的烛台,烛火晃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熄灭。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在外间坐着,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女儿动手!
内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孟清风伸手去推,指腹刚碰到冰凉的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撕拉”一声——是布料被扯破的声音,紧接着是孟雨眠带着哭腔的哀求:“父亲!父亲救我!”
这一声“父亲”,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孟清风的心上。他虽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可在外人面前,他始终是“孟府老爷”,是“江南善士”,女儿是他的脸面,是他精心维护的“温婉千金”。如今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当着他的面欺辱他的女儿,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混账东西!”孟清风怒喝一声,猛地推开木门,大步跨进内室。烛火摇曳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拔步床上的景象——大壮压在孟雨眠身上,正扯着她的裙摆,那张粗鄙的脸上满是欲望,而他的女儿,鬓发散乱,外衫被扯破了大半,肩头露着,眼角挂着泪珠,正惊恐地看着他。
大壮听到门响,猛地回头,看到孟清风那张铁青的脸,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欲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扑通”一声从榻上滚下来,膝盖砸在地毯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喊都不敢喊,只顾着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是大小姐……是大小姐约我的!不是我主动的!我……我是被她骗了!饶命啊!”
孟雨眠躺在床上,看着大壮狼狈逃窜的样子,又看了看怒不可遏、提着剑追上去的父亲,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被浓重的恐惧和委屈取代。
她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破碎的襦裙,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梨花带雨:“父亲……不是的……不是女儿约他的……是他……是他强行闯进来的……女儿抵不过他……父亲……女儿好害怕……”
她的哭声哀婉动人,与大壮的求饶声、孟清风的怒吼声、还有窗外的雨声混杂在一起,将整个听雨阁都笼罩在一片混乱与狰狞之中。烛火被从门口灌进来的晚风一吹,剧烈地摇曳起来,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映照着这场发生在书香门第的肮脏与不堪。
孟清风哪里还听得进大壮的辩解,更顾不上细看女儿的神情。他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他视若珍宝的嫡长女,他精心谋划的联姻棋子,竟被一个低贱的仆役玷污!这不仅是孟府的奇耻大辱,更是毁了他的全盘计划!他提着剑,追在大壮身后,剑尖几乎要碰到大壮的后背,嘴里不停地嘶吼着:“狗奴才!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大壮连滚带爬地向外间逃去,慌乱中撞到了八仙桌,桌上的青瓷茶盏“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茶水溅了一地,与地上的泪水、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剑光,还有孟清风那如同实质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逃!快逃!只要逃出这听雨阁,就能活下来!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被门槛绊了一下,重重摔在门外的石阶上。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望着眼前漆黑的庭院,还有远处影影绰绰的回廊,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就感觉到后颈一凉——那是剑刃贴在皮肤上的寒意。
他缓缓回过头,看到孟清风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握着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剑刃正紧紧抵着他的后颈。
“老……老爷……”大壮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求您……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孟清风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又想起内室那张凌乱的床榻,想起女儿衣衫不整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盛。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做牛做马?你也配?你玷污了孟府的清白,毁了我的大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猛地扬起手中的剑,剑刃在雨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着大壮的脖颈狠狠斩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