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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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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唤家丁斩草除根

铜灯砸在孟清风额角的脆响还凝在半空,滚烫的鲜血便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先是浸湿了颔下银须,继而染透了月白锦袍的衣襟,像极了暮春时节骤雨打落的桃花,艳得刺目,又冷得惊心。

大壮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掐住孟清风脖颈的姿势,指缝间沾着的发丝与血渍黏在一起,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滴溜溜转、透着几分市井狡黠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只映着孟清风双目圆睁、舌头微吐的骇人死状。方才孟清风提剑刺来的寒意还裹着心口,可这眨眼的功夫,那个在孟府说一不二、连咳嗽一声都能让下人们噤若寒蝉的老爷,竟就这么没了气息。

“老……老爷?”大壮喉结滚了滚,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孟清风的鼻息,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便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重重撞在紫檀木榻的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榻上的素纱帐幔被这股力道震得晃了晃,垂落的流苏扫过他沾着血的手背,惊得他又是一阵瑟缩。

就在大壮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时,被他压在身下的孟雨眠却猛地动了。她先是用尽全力推开大壮,那力道来得又急又猛,本就心神不宁的大壮竟被她推得跌坐在地,后腰磕在榻前的脚踏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孟雨眠踉跄着从榻上爬起来,鬓边的金步摇早已在方才的拉扯中脱落,乌黑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和颈间,半边罗裙被撕裂,露出的肩头还带着几道被大壮指甲掐出的红痕,模样狼狈至极。可她那双平日里总是盈着温婉笑意的杏眼,此刻却没有半分慌乱——方才大壮掐死孟清风的瞬间,她便已在心中盘算了七八分,此刻要做的,便是将这出戏演得淋漓尽致。

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孟清风,额角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身下铺着的青毡地毯,那龙涎香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让她胃里微微泛酸,可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这一日,她等了太久,从八岁那年母亲“遇害”,到如今亲见这伪善的父亲倒在血泊中,多年的隐忍与算计,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但这情绪只是一闪而逝,下一秒,孟雨眠便猛地捂住胸口,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张了张嘴,先是发出几声细碎的抽噎,随即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朝着内室门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来人啊!救命!刺客!刺客杀了父亲——!”

这声尖叫穿透了听雨阁的内室,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恸,又裹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庭院里的静谧。院外原本按照孟雨眠的吩咐、埋伏在廊下的家丁们,本就竖着耳朵听着内室动静,此刻听见这声喊,哪里还敢耽搁?为首的家丁头目李忠是孟雨眠早就暗中收买的人,此刻更是第一个拔腿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七八名家丁,个个手持腰刀,脚步声“噔噔噔”地踏在青石板上,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大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忠一边喊,一边猛地推开内室的木门,“吱呀”一声,门板撞在墙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当他和家丁们看清内室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孟清风仰面倒在地上,额角鲜血淋漓,早已没了声息;大壮瘫坐在脚踏旁,双手沾满了血,脸上又是惊恐又是呆滞;而大小姐孟雨眠,正扶着榻沿,哭得浑身发抖,鬓发散乱,罗裙不整,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老……老爷?”李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虽早被孟雨眠收买,知道要配合她行事,可真见了孟清风的尸体,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寒——那可是孟府的天,说没就没了。

孟雨眠见家丁们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李忠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袖里,哭喊道:“李忠!你快看!是他!是大壮这个畜生!父亲撞见他……撞见他对我图谋不轨,要拿剑杀他,他……他竟失手杀了父亲!这可是弑主啊!是天大的罪过!”

她说得又急又快,眼泪混着声音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委屈与悲愤。一边说,她还一边指了指地上的孟清风,又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大壮,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眼前。

家丁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方才他们只看见尸体和血,还没弄明白缘由,此刻听孟雨眠这么一说,再看看大壮那满身是血的模样,以及大小姐那狼狈的姿态,哪里还有半分怀疑?一个个顿时怒目圆睁,纷纷抽刀出鞘,刀刃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齐刷刷地指向大壮。

“好你个狗奴才!竟敢对大小姐不敬,还敢杀了老爷!”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老爷报仇!”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骂声此起彼伏,家丁们一步步朝着大壮逼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大壮这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见刀光剑影朝着自己袭来,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不是……不是我杀的!是他!是老爷先拿剑刺我的!我是自卫……我不是故意的!大小姐,你快跟他们说啊!是你约我来的,不是我要对您不敬啊!”

他一边喊,一边朝着孟雨眠扑过去,想要拉她作证。可孟雨眠却像是被他吓到了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躲在李忠身后,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休要胡说!我何时约过你?若不是你趁父亲来我阁中,偷偷潜入内室对我图谋不轨,父亲怎会动怒?你杀了父亲,还要污蔑我,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话一出,更是坐实了大壮的罪名。李忠见状,立刻大喝一声:“兄弟们!这畜生不仅弑主,还敢污蔑大小姐!还愣着干什么?上!杀了他!”

话音未落,李忠便率先挥刀朝着大壮砍去。大壮本就只是个粮仓仆役,平日里只会些粗浅的蛮力,哪里抵得住训练有素的家丁?他慌忙抬手去挡,却被李忠一刀砍在胳膊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疼得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其余的家丁见状,也纷纷围了上去,刀光剑影交错,大壮的惨叫声、求饶声、刀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听雨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雨眠躲在李忠身后,微微侧着头,透过家丁们的缝隙,看着大壮在地上挣扎扭动,身上的血越来越多,脸色也渐渐变得惨白。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早已停了,只有眼角还残留着泪痕,衬得她那张沾染了些许血点的脸颊,竟有几分诡异的清丽。

她想起几日前,在城外破庙找到大壮时,他那副又贪又怕的模样,想起自己许给他五百两银子,让他配合演这出戏时,他那搓着手、咽着口水的贪婪模样。她从未想过要留他性命——从一开始,大壮就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他知道得太多了,知道赵姨娘指使他侮辱自己,知道自己用落红帕反咬,知道自己藏起了江雪图,如今又亲眼看见孟清风死在他手里,这样的人,留着只会是祸患。

“大小姐,”李忠见大壮已经没了动静,提着滴血的刀走过来,躬身禀报,“这畜生已经死了,您看……该如何处置?”

孟雨眠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把他的尸体拖出去,找个偏僻的地方埋了,不许声张。还有这里……”她指了指地上孟清风的尸体和那片狼藉的血迹,“也赶紧收拾干净,不许留下半点痕迹。”

“是,小的明白。”李忠连忙应道,不敢多问半个字。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大小姐,虽然模样依旧柔弱,可那眼神里的威严,却比死去的孟清风还要让人敬畏。

“还有,”孟雨眠顿了顿,又补充道,“派人去前厅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听雨阁,若是有管事或者下人问起,就说父亲和我在阁中商议要事,不许打扰。另外,去账房取些银子,分给今日在场的兄弟们,让他们守口如瓶,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仔细他们的脑袋。”

“小的省得!”李忠连忙点头,转身吩咐家丁们做事。一时间,内室里又忙碌起来,家丁们抬着孟清风的尸体,拖着大壮的尸体,拿着抹布、水桶,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杂物,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晃动不定,像极了这孟府里,一场又一场未完的算计与厮杀。

孟雨眠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晚春的夜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吹进来,拂过她散乱的发丝,也吹散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她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海棠树,枝头的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残红挂在枝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罗裙,指尖触到肩头的红痕,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这点疼,比起母亲当年所受的苦,比起这些年她在孟府忍下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孟清风死了,赵姨娘和孟晴柔被卖去了青楼,周顺成了毒酒下的孤魂,大壮也成了刀下之鬼。如今,孟府里那些碍眼的人,终于都除去了。接下来,便是清点孟府的家产,掌控府中的人事,还有……解开江雪图里的秘密,查清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方才推大壮时,指尖也沾了些许孟清风的血,此刻已经干涸,泛着暗沉的红色。她轻轻搓了搓手指,像是要将那血迹搓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母亲,”她在心里轻声念道,“女儿终于为您迈出了第一步。您放心,那些伤害过您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这孟府,这江南,乃至这天下,谁也别想再欺辱我们母女。”

夜风卷起她的发丝,也卷起窗棂外飘落的一片海棠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微微抬头,望着天边那轮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月亮,眼底没有了方才的悲恸,也没有了算计的冷光,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从今夜起,这孟府,便是她孟雨眠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