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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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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伶牙俐齿定罪责

孟府正厅内,檀香与湿冷的潮气缠在一处,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雕花紫檀木公案后,孟清风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玉带束得紧实,却仍掩不住因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指节泛白地按着案上那方砚台,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向堂下跪着的大壮。

周顺立在公案左侧,青灰布袍下摆垂得笔直,眼角余光却时时扫向阶前站着的孟雨眠——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襦裙,领口袖边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方才被大壮翻供时,她竟未露半分慌乱,只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系着的玉坠,仿佛堂中这桩关乎她名节、甚至牵连孟府颜面的事,与她无干一般。

“你再说一遍!”孟清风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你只说想轻薄雨眠,却未成事?那她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小红又是为何偏偏在你逃走后被人毒哑?”

大壮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粗布裤腿沾了泥污,膝盖早已跪得发麻。他头埋得低低的,额前乱发遮住了眼睛,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老……老爷,小的真没骗您!那日见大小姐在花园赏花,一时猪油蒙了心,就想上前拉拉她的手,可大小姐喊得厉害,小的慌了神,推了她一把就跑了……身上的伤,许是她自己摔的?小红姑娘……小的根本不认识啊!”

这话一出,站在大壮身侧的赵姨娘猛地松了口气,鬓边歪斜的珠钗晃了晃,她忙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挤出几分悲愤来:“老爷!您听听!这奴才分明是怕担罪责,才胡乱攀扯!雨眠丫头,姨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也不能把脏水往我和晴柔身上泼啊!晴柔,你快跟你父亲说说,那日你我都在院子里做针线,何曾见过这奴才跟谁密谈?”

孟晴柔穿着粉绫袄裙,眼眶早红得像桃儿,她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父亲,女儿……女儿那日确实和母亲在一处,连院门都没出。姐姐许是受了惊吓,记错了……”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拿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瞧着好不可怜。

堂下几个站着的管事、婆子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谁都知道赵姨娘平日里在府中跋扈,可大小姐这桩事太过蹊跷,一边是投案的仆役翻供,一边是姨娘庶女哭求,连小红都成了哑子,这事竟像是没了对证。

就在这时,孟雨眠终于抬了眸。她眼底没有半分悲戚,反而清得像秋日的湖水,静静扫过赵姨娘母女,最后落在大壮身上。她往前走了两步,月白襦裙裙摆擦过青砖,发出极轻的声响,却让满厅的寂静更甚。

“大壮,”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冰面上的玉珠,“你说你只推了我一把,未曾轻薄,那我左肩上的抓痕,是怎么来的?”她说着,缓缓抬手,将左襟的衣襟微微往下拉了拉——那片莹白的肌肤上,三道紫红的抓痕赫然在目,边缘还带着些微结痂的痕迹,显然是新伤。

大壮猛地抬头,瞥见那抓痕,瞳孔骤然缩了缩,忙又低下头:“那……那是小的推你时,不小心刮到的!”

“不小心?”孟雨眠轻轻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我那日穿的是缎面襦裙,质地光滑,你若只是推我,怎会生生抓破皮肉?再者,你说你跑了,可府中门房说,你是第二日清晨拿着赵姨娘赏的五十两银子,才出的府门——这五十两银子,又是哪里来的?”

赵姨娘脸色瞬间变了,忙道:“雨眠!你休要胡说!我何时赏过他银子?”

“是不是胡说,问问门房刘伯便知。”孟雨眠转头看向周顺,“周管家,方才你派人去传刘伯,想来他也该到了。”

周顺颔首,朝门外喊了一声:“传刘伯!”

不过片刻,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老者便走了进来,正是门房刘伯。他对着孟清风作了个揖,道:“老爷,老奴来了。”

“刘伯,你说说,前日清晨,大壮出府时,是不是带了五十两银子?是谁给他的?”孟雨眠问道。

刘伯看了眼赵姨娘,又看了看大壮,斟酌着道:“回大小姐的话,前日清晨,大壮确实背着个包袱出府,老奴按规矩查了查,包袱里有五十两银子的银票。老奴问他银子哪来的,他说……说是赵姨娘赏的,还说让他……让他远走高飞,别再回来了。”

“你胡说!”赵姨娘尖叫起来,指着刘伯的鼻子,“你这老东西,收了谁的好处,竟敢污蔑我!”

刘伯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却硬着头皮道:“老奴说的都是实话,那日府里的杂役小李也看见了,他还帮大壮提过包袱呢!”

孟清风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看向赵姨娘,语气冷得像冰:“赵姨娘,刘伯在府中当差三十年,从不说谎,你还要狡辩?”

赵姨娘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孟雨眠却没给她机会,又道:“父亲,还有小红。小红前日午后还跟在我身边,帮我整理书房,可偏偏在大壮出府后,她就不见了。昨日周管家找到她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嘴角还留着苦杏仁的味道——那是哑药的气味。女儿问她是谁害了她,她不能说,便用炭灰在地上画了两个字,一个是‘壮’,一个是‘刀’。”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递给周顺:“周管家,这便是小红画的字,你呈给父亲看看。”

周顺接过麻纸,展开后递到孟清风面前。只见那张粗糙的麻纸上,用炭灰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字——“壮”字写得还算清晰,“刀”字则画得像个弯钩,旁边还点了两点,像是血迹。

孟清风盯着那两个字,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知道小红是孟雨眠身边最贴心的丫鬟,若是有人想害孟雨眠,小红定然是目击者,如今小红被毒哑,又画出“壮”字,这桩事,显然和大壮脱不了干系,而赵姨娘……

“父亲,”孟雨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女儿知道,赵姨娘是怕晴柔妹妹嫁不出去,怕我坏了孟府和王丞相的婚事,可她也不能让大壮来害我啊!若不是女儿侥幸逃脱,如今早已名节尽毁,孟府的颜面,岂不是要被我丢尽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孟清风的痛处。他这些日子正忙着和王丞相商议联姻的事,想借着丞相的势力,为日后投靠突厥、图谋大事铺路,若是孟雨眠真出了这等事,联姻告吹是小,得罪了丞相,他多年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赵姨娘见孟清风脸色铁青,知道自己再狡辩也没用,索性往地上一跪,哭道:“老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看雨眠丫头平日里占着嫡女的位置,晴柔处处受委屈,一时糊涂,才让大壮去吓吓她,没想让他真的害了雨眠啊!老爷,你饶了我吧,饶了晴柔吧!”

孟晴柔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父亲,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母亲做的,您别怪我……”

“住口!”孟清风猛地一拍公案,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落在他玄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团黑渍,“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撇清关系!赵姨娘,你心思歹毒,败坏门风;孟晴柔,你知情不报,虚伪狡诈!还有大壮,你欺主辱上,意图轻薄主子,还敢翻供狡辩!小红……留着也是个麻烦!”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没了半分温度,眼神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周顺身上,沉声道:“周顺,传我的话——大壮即刻押赴后院柴房,午时三刻处斩!小红……给她个痛快,扔去乱葬岗!赵姨娘和孟晴柔,派人连夜送往金陵,卖给最大的青楼,永世不许回苏州!”

“老爷!不要啊!”赵姨娘凄厉地哭喊起来,死死抓住孟清风的袍角,“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晴柔也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孟晴柔也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清风嫌恶地一脚踹开赵姨娘,冷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周顺,还不快动手!”

周顺躬身应道:“是,老爷。”他朝门外招了招手,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走了进来,架起还在哭喊的赵姨娘和孟晴柔,又押着瘫软如泥的大壮,往外拖去。

赵姨娘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正厅门外。满厅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孟清风的脸,也没人敢看站在阶前的孟雨眠。

孟雨眠垂着眸,看着青砖地上赵姨娘方才哭跪时留下的泪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可怜的模样。她走到孟清风面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带着些微的哽咽:“父亲,今日之事,让您动了这么大的气,都是女儿不好……”

孟清风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倾城、心思却这般剔透的女儿,心中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反而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摆了摆手,道:“罢了,这事不怪你,是赵姨娘咎由自取。你受了惊吓,先回房歇着吧,剩下的事,交给周顺处理。”

“是,父亲。”孟雨眠应着,缓缓转身,往厅外走去。

走到正厅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孟清风正低头看着案上那张画着炭灰字的麻纸,眉头仍未舒展。而周顺站在一旁,正低声吩咐家丁去准备处置大壮的事,眼角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警惕。

孟雨眠心中冷笑——周顺倒是个忠心的,只可惜,他护的是孟清风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今日处置了赵姨娘和大壮,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轮到孟清风和周顺了。

她收回目光,踩着廊下的青石板,一步步往自己的“听雨阁”走去。檐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廊下的油纸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手拢了拢衣襟,将肩上的抓痕遮住,指尖触到那片结痂的肌肤,微微泛疼,却让她的眼神愈发坚定。

母亲,你看到了吗?那些害过我的人,我都会一个个讨回来的。而孟清风……我会让他为当年的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雨丝落在她的发间,带着几分凉意,却丝毫没有冲淡她心中的暖意——那是复仇的火焰,在她心底,缓缓燃起,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