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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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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落红帕反戈一击

孟府正厅的鎏金铜炉里,沉水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缠上梁间悬着的“德润堂”匾额,却驱不散满室凝滞如铁的寒气。寒铁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声响,孟雨眠被周顺押着立在厅中,素白腕子已被磨出两道红痕,渗出的血珠沾了锁链锈迹,看着触目惊心。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月白襦裙虽沾了尘土,裙摆绣的缠枝莲却依旧透着几分清雅,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那方叠得整齐的素色绢帕。

上首紫檀木太师椅上,孟清风脸色铁青如霜,指节因用力按在案几上,泛出青白之色。案上那盏官窑青瓷茶盏,茶沫早已凉透,杯沿还凝着一圈水渍,像是在无声衬着主人的怒火。他盯着阶下女儿,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孽障!为父派了多少人寻你,你倒好,竟敢私逃出府!说!是不是跟外头野男人勾连,忘了孟家的规矩,忘了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话未落音,站在孟清风身侧的赵姨娘便忙不迭上前一步,藕荷色绫罗裙裾扫过地面,带出一阵香风。她脸上堆着几分“担忧”,语气却藏着尖刺:“老爷息怒,您身子金贵,可别气坏了。眠儿这孩子素来懂事,许是一时糊涂,被外头不三不四的人哄骗了去。只是……”她话锋一转,眼风若有似无地扫过孟雨眠的裙摆,“方才周管家说,在城门口寻着眠儿时,她身边跟着个陌生男子,两人举止亲近得很呢。这孤男寡女共处,传出去……不仅坏了眠儿的名声,怕是连与丞相府的婚事,也要黄了。”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孟清风的要害。他近来正忙着与王丞相攀附,孟雨眠这门婚事是关键,若是女儿名声坏了,他筹谋许久的官场路怕是要断了半截。当下更是怒不可遏,抓起案上镇纸便朝孟雨眠掷去:“你可知这婚事对孟家有多重要!你若敢毁了它,我便没你这个女儿!”

镇纸擦着孟雨眠的发梢飞过,“咚”地砸在身后朱红立柱上,青白玉石崩出一道细纹。周遭伺候的下人吓得齐刷刷跪下,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站在赵姨娘身后的孟晴柔,忙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怯生生开口:“爹爹,姐姐许是有苦衷的,您别这么动气。只是……只是女儿昨日去姐姐院里,见她贴身丫鬟小红鬼鬼祟祟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会不会……会不会是姐姐受了旁人挑唆?”

这话看似为孟雨眠开脱,实则是暗指她私逃早有预谋,连丫鬟都知情。孟雨眠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袖中绢帕的边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抬眸时,眼底已凝了一层水汽,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薄雾,看着竟有几分楚楚可怜。只是那水汽未及落下,她突然往前踉跄一步,挣脱了周顺按在她肩上的手。

“父亲!”她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哭哭啼啼,反倒透着一股韧劲儿,“女儿并非私逃,更未与野男人勾连!女儿是遭了府中恶人所害,险些清白不保啊!”

这话一出,满厅瞬间静得能听见铜炉里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孟清风愣住了,刚要发作的怒火卡在喉咙里,眉头拧得更紧:“你胡说什么!府中皆是安分之人,谁会害你?”

赵姨娘脸色骤变,方才还带着“担忧”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帕子,指腹将绢帕上绣的海棠花捏得变了形。她强装镇定,厉声喝道:“眠儿!休得胡言!府中上下哪个不敬重你这个嫡小姐,怎会有人害你?你莫不是为了脱罪,编造这般谎话!”

“女儿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家法处置!”孟雨眠迎着赵姨娘的目光,眼底那层水汽骤然褪去,只剩一片清明。她猛地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方素色绢帕,指尖捏着帕角,将其轻轻展开——只见绢帕中央,赫然印着一块暗红印记,边缘还带着几分陈旧的晕染,帕子一角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正是她及笄时母亲亲手为她绣的贴身之物。

她将帕子轻轻放在案上,帕角垂落,扫过孟清风面前那盏凉茶。“父亲请看,这是女儿及笄时母亲绣的帕子,素来贴身存放。前日夜里,女儿在院中赏荷,忽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晕了过去。待女儿醒来时,便在粮仓后的柴房里,身上衣衫凌乱,这帕子……这帕子便是那时被玷污的。”

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微发颤,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露出那道被锁链磨破的红痕旁,另一道浅浅的淤青:“女儿挣扎时,手腕被那人攥得生疼,还抓伤了他的胳膊。女儿趁他不备,拼死逃了出来,本想回院告知父亲,却怕此事传出去坏了孟家名声,只得先寻地方躲着,想等风头过了再做计较。可女儿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以为女儿私逃,还说女儿与外男勾连……”

她话未说完,泪珠终于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花。可她却没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那模样,既有委屈,又有隐忍,看得在场几个老仆都暗自叹气——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嫡小姐,素来温婉懂事,怎会做出那般不知廉耻之事?

孟清风盯着案上那方帕子,又看向女儿手腕上的淤青,脸色渐渐变了。他虽严厉,却也知这方帕子对孟雨眠的意义,若非真出了事,她绝不会轻易将这等私密之物拿出来。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终落在周顺身上:“周顺,你寻到大小姐时,她身边确有男子?”

周顺躬身回话:“回老爷,确有一男子与大小姐同行,只是那男子见了小的们,便转身跑了,小的们未追上。”

“那便不是勾连!”孟雨眠立刻接话,声音虽带着哭腔,却条理清晰,“那男子是城外破庙的游方和尚,女儿逃出来后体力不支,是他好心给了女儿半块干粮,还指了出城的路。女儿怕父亲动怒,本想先去外祖家避几日,待您消气了再回来请罪,怎料还是被周管家寻到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陌生男子”的来历,又坐实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赵姨娘听得心头发慌,忙上前一步,想要打断:“老爷,这帕子未必是……”

“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孟雨眠猛地抬眸,目光直直射向赵姨娘,方才的柔弱瞬间褪去,眼底透着几分冷意,“姨娘是说,女儿为了脱罪,故意弄脏母亲亲手绣的帕子,还自伤手腕,编造这般不堪的谎话?姨娘是觉得,女儿为了逃避私逃的罪责,连母亲的遗物都能拿来作践吗?”

这话字字诛心,直戳赵姨娘的软肋。府中上下谁不知,孟雨眠母亲早逝,她素来敬重母亲遗物,若是赵姨娘再质疑,便是连已故的主母都不敬了。赵姨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孟晴柔。

孟晴柔忙上前,拉着孟雨眠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姐姐,你别误会姨娘,姨娘只是担心你,怕你受了委屈还说不清。只是……姐姐既然说被人所害,可知那人是谁?府中上下这么多人,总不能凭空猜测。”

孟雨眠看着孟晴柔那双故作纯真的眼睛,心中冷笑——这对母女,倒是会一唱一和。她轻轻挣开孟晴柔的手,目光缓缓扫过厅中,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缩着脖子的杂役身上,声音陡然提高:“女儿虽未看清那人的脸,却记得他身上的味道——是粮仓里的霉味,还有常年扛麻袋磨出的老茧!那日女儿挣扎时,摸到他胳膊上有块月牙形的疤,还抓伤了他!女儿记得,前日午后,曾见粮仓仆役大壮在院外徘徊,他胳膊上……便有那样一块疤!”

“大壮?”孟清风眉头一挑,看向周顺,“府中粮仓确有个叫大壮的仆役?”

周顺忙点头:“回老爷,确有此人,是赵姨娘去年从乡下带来的远房亲戚,平日里在粮仓看管粮食。”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赵姨娘身上。赵姨娘浑身一僵,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不……不是大壮!老爷,眠儿定是记错了,大壮是个老实人,怎会做出这等事!”

“是不是老实人,查一查便知!”孟雨眠趁热打铁,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声音带着几分决绝,“父亲,女儿愿以母亲的名义起誓,若此事不是大壮所为,女儿甘愿受杖责五十,逐出孟府,永不踏入家门!可若是大壮所为,还请父亲为女儿做主,还女儿一个清白!否则,女儿便是死,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母亲!”

她磕得额头泛红,发丝散乱在颊边,模样凄惨又坚定。孟清风看着案上的落红帕,又看着女儿决绝的模样,再想起赵姨娘方才的慌乱,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断定。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周顺!立刻带人去粮仓传大壮来见我!再去寻大小姐的丫鬟小红,问她前日午后是否见过大壮在院外徘徊!若敢有半分隐瞒,定不轻饶!”

周顺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铁链拖地的声响早已停了,厅中只剩孟清风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赵姨娘那几乎细不可闻的颤抖。孟雨眠跪在地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光——她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赵姨娘想借大壮毁她名声,她便将计就计,用这方落红帕,将祸水引回赵姨娘自己身上。

只是她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大壮是否会招供,小红能否安全带来,孟清风是否真的会信她,还有那藏在玉佩里的江雪图……往后的路,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但她攥紧了掌心的绢帕边角,指尖触到那片暗红印记,心中却生出几分底气——母亲用性命护她长大,她定要查清母亲死因,揭穿孟清风的真面目,这孟府的浑水,她既然已经踏入,便没打算再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厅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在她散乱的发梢上,映出几缕细碎的金光。她微微抬头,看向窗外那株老海棠,花瓣正簌簌落下,像是在无声见证着这正厅之中,悄然扭转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