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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13章 破庙残灯逃踪匿,毒计暗生缚麻姑

第13章 破庙残灯逃踪匿,毒计暗生缚麻姑

晨曦微露时,破庙的琉璃瓦还沾着昨夜的雨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溅在孟雨眠素色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靠着斑驳的山墙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狼毫笔——这是李画船的定情信物,也是她能坚持的念想,此刻笔杆贴着掌心,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小姐,喝口热粥吧。”燕子端着粗瓷碗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眼角还瞟着庙门外的动静。

她一身短打,头发束得紧实,原本娇俏的脸庞沾了些尘土,倒添了几分英气。这几日东躲西藏,她始终把短剑藏在袖中,连睡觉时都睁着一只眼,生怕孟府的人追上来。

孟雨眠接过碗,却没立刻喝,目光落在粥面上浮动的几粒米上,轻声道:“不知姨母如今怎样了,那日匆忙逃出孟府,竟没来得及跟她告别。”

麻姑是她母亲的远房表姐,自小看着她长大,待她比亲娘还亲。孟雨眠八岁“丧母”后,夜里哭着找娘,都是麻姑抱着她哼江南小调;赵姨娘暗地里给她使绊子,也是麻姑悄悄挡在前面。此番她为了李画船,忤逆父亲逃出孟府,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位姨母。

坐在一旁的李画船闻言,放下手中正在磨的木炭——他昨夜在破庙墙上画了幅简易的临安城防图,想寻条最隐蔽的水路离开——温声劝道:“雨眠莫急,孟大人纵是恼你,也不会轻易迁怒于她。等我们出了临安,寻个安全地方,再想办法派人回来接她。”

他说话时声音温和,指尖还残留着磨木炭的粗粝感,却在抬眼看向孟雨眠时,目光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自半月前在西湖画舫与她相识,他便被这女子的温婉与聪慧吸引,后来得知她是孟清风的女儿,虽震惊于两家可能存在的渊源,却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情意。如今两人一同亡命,他只想着护她周全,哪怕赌上自己这条藏了十年的性命。

燕子却皱着眉,把碗往孟雨眠手里又递了递:“小姐别想了,孟大人那性子,最是记仇。咱们逃出来三天,孟府的家丁护卫快把临安城外翻遍了,若不是公子熟悉地形,咱们早被抓回去了。依我看,姨母暂时不会有事,他们要抓的是咱们——”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猛地站起身,亮出袖中短剑,“有人来了!”

破庙外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呼喊着“搜仔细些,小姐定藏在这附近”。

李画船立刻起身,将孟雨眠往庙后供桌下推,又把那幅城防图揉成一团塞进怀里,对燕子道:“你护着雨眠从后门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燕子和孟雨眠异口同声。

燕子眼神锐利如刀:“公子,你带着小姐走,我来拦着!我武功比你好,打不过也能跑,你们先走,在江边老码头的乌篷船会合!”

孟雨眠攥住李画船的衣袖,指尖泛白:“别分开,我们一起走。”

李画船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听话,我很快就来。你跟着燕子,到了船上等我。”说完,他捡起地上一根粗木棍,朝着庙门方向跑去,还故意喊了一声“小姐往这边跑了”,引得外面的人纷纷追过去。

燕子立刻拉起孟雨眠,从供桌下钻出来,往后门跑去。后门外是一片芦苇荡,晨雾还没散,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泥,听着远处传来的呵斥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江边的老码头,那艘约定好的乌篷船正泊在岸边,船头插着一根芦苇,是事先说好的记号。

“小姐快上船!”燕子扶着孟雨眠跳上船头,刚要喊船家开船,却见船家脸色发白,指着她们身后:“姑娘,你们……你们还是快走吧,孟府的人刚才来过,说要是看到你们,就把我这船给烧了。”

燕子气得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船家:“别怕,我们就坐半个时辰,等个人就走,出了事我担着!”船家犹豫着接过银子,终究还是怕孟府的势力,摇着头把船往芦苇丛里又划了划,躲在一处隐蔽的水湾里。

孟雨眠坐在船里,心一直悬着,时不时探出头往码头方向看。直到辰时过半,才见李画船的身影出现在岸边,身上沾了些草屑,衣角还破了个口子,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朝着乌篷船的方向挥手。

“公子没事!”燕子先跳上岸,扶着李画船过来。

孟雨眠也跟着起身,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了一半,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草屑:“有没有受伤?”

李画船笑着摇头:“没事,就是引着他们绕了几圈,没追上我。咱们快走吧,再等下去,孟府的人该搜过来了。”

船家见状,赶紧撑起船桨,乌篷船缓缓驶出芦苇荡,朝着临安城外的运河方向划去。

孟雨眠坐在船里,看着岸边的景色渐渐后退,心里却总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而此时的孟府,正上演着一场酝酿已久的毒计。

孟清风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管家站在下面,头垂得极低,声音发颤:“老爷,属下无能,这三天搜遍了临安城外的山神庙、破道观,都没找到小姐和那个小子。那小子似乎对城外地形很熟,每次都能提前避开我们。”

“废物!”孟清风把扳指往桌上一拍,茶水溅了一地,“连两个人都抓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

站在一旁的赵姨娘连忙上前,给孟清风递上一杯热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爷息怒,管家他们也尽力了。那燕子丫头从小习武,身手利落,那书生看着文弱,说不定也有些门道,想抓住他们确实不容易。”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凑近孟清风耳边,压低声音道:“老爷,依妾身看,咱们与其追着他们跑,不如换个法子。小姐最是心善,尤其是对麻姑那老东西,从小就依赖她。咱们要是把麻姑抓起来,小姐得知消息,肯定会主动回来的。”

孟清风抬眼看向赵姨娘,眉头微挑:“抓麻姑?她不过是个下人,抓了她,雨眠就会回来?”

“怎么不会?”赵姨娘见他动心,连忙说下去,“老爷您忘了,去年小姐染风寒,高烧不退,是谁衣不解带地守着?是麻姑!赵晴柔上次故意打碎小姐的古琴,是谁偷偷帮小姐修好的?还是麻姑!小姐心里,麻姑比妾身这个姨娘还亲呢。咱们把麻姑抓起来,再贴个告示,说她勾结外人,要午时三刻斩首,小姐要是不回来,就让她眼睁睁看着麻姑死在她面前!”

一旁的孟晴柔也跟着附和,声音娇柔做作:“爹,姨娘说得对。姐姐最疼麻姑了,只要抓了麻姑,姐姐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不仅能把姐姐找回来,还能把那个书生一起抓住,省得他在外头坏爹的事。”

孟清风沉默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他知道孟雨眠的性子,温婉却固执,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赵姨娘说得没错,麻姑确实是孟雨眠的软肋。而且,那书生来历不明,这些日子他派人查了,只知道叫苏舟,擅长书画,常在西湖一带活动,别的一概查不到。然就是因为查不到,才显得可疑。若是能借着麻姑,把这小子引出来,说不定还能查出些别的线索——比如,这小子会不会和十年前那桩御史灭门案有关?

想到这里,孟清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站起身:“好!就按姨娘说的办!周管家,你立刻带人去麻姑的住处,把她抓起来,关进柴房。再让人连夜写告示,就说麻姑勾结反贼,意图谋害本官,明日午时三刻,在临安城朱雀门斩首示众!记住,动静要大,让全城的人都知道!”

周管家连忙应下:“是,老爷!属下这就去办!”

赵姨娘见孟清风应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偷偷给孟晴柔使了个眼色。孟晴柔也跟着笑,心里却想着:等姐姐回来,爹肯定会生气,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废了姐姐的嫡女身份,让我做孟府的大小姐。至于那个小子,敢拐走姐姐,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孟清风看着她们母女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岂会不知道赵姨娘的心思?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压孟雨眠,让她自己的女儿上位罢了。可惜,她们太小看他了。他要的不仅仅是抓回孟雨眠,更要找到那小子背后的秘密——那是十年前,李御史藏起来的那卷罪证。

夜色渐深,临安城的街道上,周管家带着人押着麻姑往朱雀门的刑场走去。麻姑被反绑着双手,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被打的淤青,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嘴里不停地骂着:“孟清风,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小姐待你那么好,你竟然用我来害她!你会遭天谴的!”

周管家嫌她吵,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老东西,闭嘴!再敢骂老爷,我现在就打死你!”

麻姑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依旧冷笑:“我就是骂!你们这群坏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小姐会回来救我的,她一定会的!”

周管家不再理她,押着她走到刑场中央,把她绑在柱子上,又派了十几个家丁守着。告示早就贴满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路过的百姓围过来看,纷纷议论起来。

“这不是城北书铺的麻姑吗?她怎么会勾结反贼啊?”

“是啊,我记得她人可好了,上次我家孩子丢了,还是她帮忙找回来的。”

“唉,肯定是孟大人弄错了吧?”

“你小声点!没看见告示上写着‘意图谋害孟大人’吗?孟大人可是咱们临安的大善人,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议论声越来越小,百姓们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麻姑,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没人敢站出来替她说话。

孟清风在临安的势力太大了,官商勾结,连知府都要让他三分,谁要是敢得罪他,下场恐怕比麻姑还惨。

而此刻的乌篷船上,孟雨眠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在临安城里悄然铺开。她靠在船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对李画船道:“公子,等我们出了临安,就去江陵好不好?我听说那里的园林很美,我们可以在那里定居,你画画,我弹琴,燕子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李画船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好,都听你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就去接姨母,让她也跟我们一起过安稳日子。”

燕子坐在一旁,啃着干粮,闻言笑着说:“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就守着小姐和公子,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三人相视一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能暂时驱散亡命天涯的阴霾。可他们都不知道,明日的临安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生死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