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窗下听破阴谋
更漏敲过三更,孟府后院的寂静便如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压人。孟雨眠坐在妆镜前,指尖捏着那枚藏过江雪图的玉佩,玉面冰凉,映得她眼底的光也带着几分寒。白日里处置了赵姨娘与孟晴柔,又将江雪图献予孟清风,满府上下都道她“浪子回头”,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不过是踏向深渊的第一步——孟清风那般狡诈多疑,怎会真的“既往不咎”?
妆台上的残灯跳了两跳,灯花簌簌落在描金镜匣上。孟雨眠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件月白纺绸披风,轻轻搭在肩上。她未唤丫鬟,只赤着脚踩在铺了绒毯的地面上,裙摆扫过床脚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在这静夜里竟有些刺耳。她顿了顿,抬手按住铃舌,方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庭院里的风带着江南初秋的沁凉,吹得廊下挂着的宫灯纸影摇曳。月光如练,泼在青石板上,映得满院桂树的疏影横斜,细碎的花瓣落在石桌上,积了薄薄一层。孟雨眠扶着廊柱往前走,披风的系带松了些,她抬手拢了拢,指尖触到颈间的玉佩,又想起母亲——若母亲还在,此刻该是坐在窗前,教她绣那江南的烟雨杏花吧?可如今,她只能在这深宅里,步步为营,连喘息都要藏着心机。
转过月亮门,便到了孟清风卧房所在的“静思堂”。堂前的两株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荫遮住了大半窗棂。孟雨眠本想绕开,却听见堂内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其中一道粗哑嗓音,正是管家周顺。
她的脚步倏地顿住,指尖掐进披风的锦缎边缘,悄无声息地挪到窗下,借着槐树的阴影藏住身形。窗纸糊得厚实,声音透过缝隙传出来,有些模糊,却足够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先是孟清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都处置妥当了?赵姨娘那母女,没在外面乱说话吧?”
“老爷放心,”周顺的声音接了上来,比平日里恭敬中多了几分凝重,“奴才亲自看着人把她们送上去金陵的船,船家收了银子,会直接把人丢进‘烟雨楼’,这辈子都别想出来。大壮和小红的尸体,也扔去了乱葬岗,不会有人发现。”
孟雨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周顺倒真是孟清风的忠犬,做事这般干净利落。只是他不知道,大壮根本没死,此刻正藏在城外的破庙里,等着她下一步的安排。
堂内静了片刻,又传来孟清风的咳嗽声,接着是茶杯放在桌上的轻响:“雨眠那丫头,今日献了江雪图,倒像是真心归顺。往后府里的事,你多盯着些,别让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老爷,”周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又迅速压低,带着明显的警惕,“奴才就是来跟您说这事!大小姐今日之举,太过顺遂了!”
孟雨眠的心猛地一沉,屏住了呼吸,耳朵贴得更紧了些。
“您想啊,”周顺的声音带着分析的条理,“赵姨娘害她,她本该记恨,可处置赵姨娘时,她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献江雪图时,言辞恳切,说什么‘只剩父亲一个亲人’,可奴才瞧着,她眼底连半分悲戚都没有,反倒是透着几分刻意——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把图献出来,好让您放下戒心。”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落在孟雨眠的发间。她抬手拂去,指尖竟有些发凉——周顺果然心思缜密,竟看穿了她的故作顺从。
孟清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负:“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琢磨过。可你别忘了,她母亲死得早,在府里无依无靠,赵姨娘没了,她唯一的靠山就是我。江雪图在她手里,她若想活命,就只能靠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有点心思,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老爷,”周顺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大小姐不是寻常丫头!前几日她用落红帕反咬大壮,又凭着几句话就让您处置了赵姨娘,这份伶牙俐齿和心思,绝非等闲之辈。奴才总觉得,她献图是假,想在府里站稳脚跟,甚至……想查当年夫人的死因,才是真的!”
“夫人的死因”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孟雨眠的心里。她身子微微一颤,扶着窗框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指节泛白。这些年,她一直怀疑母亲的死不对劲,可孟清风从未松口,如今周顺竟也提起,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
堂内的孟清风突然沉了脸,声音冷了下来:“周顺,有些话不该问,更不该说。夫人的事,早就过去了,再提,仔细你的舌头!”
周顺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是,奴才多嘴了。只是奴才担心大小姐日后会对老爷不利,毕竟……当年夫人的死,大小姐心里未必没有疙瘩。”
“她就算有疙瘩,也不敢怎么样。”孟清风的声音里带着狠厉,“府里的大权在我手里,她若敢动歪心思,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死得悄无声息。你只需盯着她,别让她跟外面的人接触,尤其是那个叫李画船的书生——前几日她私逃,据说就是跟那书生在一起。”
“奴才明白!”周顺的声音又恢复了恭敬,“奴才这就去安排人,日夜盯着大小姐的院子,绝不会让她再跟外人往来。只是……江雪图的秘密,大小姐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些?”
“她若知道,就不会轻易把图献出来了。”孟清风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那江雪图藏着的东西,岂是她一个小丫头能看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