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54章 恩威并施收人心

第54章 恩威并施收人心

辰时末的日头已攀过孟府的马头墙,金灿灿的光洒在正院的青砖地上,将朱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廊庑下、阶砌旁,挤满了府中上下的下人——从管着各院的管事嬷嬷、庄头,到洒扫庭院的粗使杂役、端茶递水的小丫鬟,连后厨烧火的婆子、马厩喂马的小厮都来了,约莫五六十人,挤挤挨挨站在院里,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顺先前管着府中人事,铁面无私又事事向着老爷孟清风,下人们都怕他;如今周顺没了,老爷又“突遭不幸”,赵姨娘和二小姐晴柔被卖去了青楼,大壮更是当场被乱刀砍死,府里像塌了半边天。各院的管事嬷嬷没了主心骨,昨日大小姐孟雨眠叫账房清点财产时,就有人私下嘀咕:“大小姐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家,能撑得起这偌大的孟府吗?”可嘀咕归嘀咕,谁也不敢违逆——毕竟前几日赵姨娘的下场摆在那儿,谁也不想落得个“害主”的罪名。

“大小姐来了!”

随着门房老周头一声低喝,院门口的下人纷纷侧身,目光齐刷刷望过去。只见孟雨眠一身素色孝裙曳地,裙摆沾了些青砖缝里的草屑,却丝毫不显狼狈;头上未插珠翠,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发尾用素色丝带松松束着,衬得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脸,在晨光里更显清丽,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哀戚,却又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沉静。

她手里捏着一方素帕,脚步轻缓地踏上台阶,走到廊下那张临时搬来的梨花木椅旁,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下人。那目光不疾不徐,像春日里的细雨,却又带着几分穿透力,扫过谁,谁就忍不住把头埋得更低些,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衣角。

“昨日父亲的后事暂且安置妥了,”孟雨眠开口,声音清泠如浸了晨露的竹,虽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日叫大家来,一是想说说话,二是也该把府里的规矩,再理一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又道:“前几日府里出的事,你们大抵也都知道——赵姨娘纵容大壮,意图害我,后来又牵涉出谋害父亲的事,最终落得那般下场,是她咎由自取。大壮弑主,罪无可赦,也伏了法。”

提到“赵姨娘”和“大壮”,院中的下人都忍不住悄悄抬眼,交换了个眼神。有几个先前跟赵姨娘走得近的丫鬟婆子,脸色顿时白了,身子微微发颤——赵姨娘在时,待下人苛刻,常罚跪打骂,可她们毕竟得了些好处,如今赵姨娘倒了,生怕大小姐迁怒到自己头上。

孟雨眠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声调微提,却不刺耳,偏生让廊下几个缩着脖子的小丫鬟猛地抬头:“我知道,府里有些下人,先前或许受过赵姨娘的差遣,或是得了她些小恩小惠。但我孟雨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你们没做过害主、违逆规矩的事,从前的事,便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这话一出,院中顿时松了口气,有几个老仆妇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可没等大家彻底放下心,孟雨眠的声音又落了下来,这次添了几分冷意:“但往后,府里的规矩,谁也不能破。第一,不许私下议论老爷的事,更不许把府里的事传到外面去——若有谁嘴碎,被我听见了,或是被管事们抓到了,可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发卖到苦寒之地去,永世不许回来。”

“第二,各院的差事,都要尽心办。管事嬷嬷管着各院的人,若是底下人出了错,除了罚下人,管事也要连坐——扣月钱、罚俸禄,严重的,便卸了管事的差事,去后厨打杂。”

“第三,府里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许私拿。先前赵姨娘在时,有些丫鬟手脚不干净,拿了府里的首饰布料,我既往不咎;往后再犯,不管是谁,哪怕只是偷了一根针,也要按规矩处置——打二十板子,赶出孟府。”

她的话像竹箸敲在瓷碗上,清脆又有力,每说一条,院中的下人就齐齐躬身应一声“是”,声音比先前整齐了许多,也少了几分惶惶。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扑通”一声,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婆子跪了下来,正是先前跟在赵姨娘身边伺候的张妈妈。她头发花白,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脸色发白,却顾不上疼,只是连连磕头:“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老奴……老奴先前是糊涂,听了赵姨娘的话,给您的汤里加过安神的药,可老奴真的不知道那药有问题啊!老奴不是故意害您的!求大小姐宽宥,老奴再也不敢了!”

张妈妈一跪,旁边几个跟她交好的婆子也慌了,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牵连。院中的气氛又紧张起来,连风吹过石榴树的簌簌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孟雨眠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妈妈,眼底没有波澜,只是轻声道:“你起来说话。”

张妈妈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见大小姐神色平静,才颤巍巍地扶着旁边人的手站起来,依旧低着头,身子还在发抖。

“你说你给我汤里加过安神药,”孟雨眠道,“是赵姨娘让你加的?她怎么跟你说的?”

“是……是赵姨娘让加的,”张妈妈嗫嚅着,“她说大小姐近来总失眠,加些安神药能睡好,老奴……老奴就信了,没多想……”

“我知道你是被她蒙骗了,”孟雨眠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你在府里待了二十多年,看着我长大,若真是有心害我,也不会等到今日才动手。往后,你就去前院伺候老夫人的牌位吧,每日添香扫尘,安安稳稳的,别再掺和其他事了。”

张妈妈没想到大小姐不仅没罚她,还让她去伺候老夫人的牌位——那差事清闲,月钱也不少,比跟着赵姨娘时安稳多了。她又惊又喜,连忙又要跪下磕头,孟雨眠却抬手拦住了:“不必多礼,往后好好当差就是。”

张妈妈红着眼眶应了声“是”,退到人群后面,腰杆都比先前直了些。院中的下人见大小姐如此明事理,连跟着赵姨娘的张妈妈都能宽恕,先前的恐慌顿时消了大半,看向孟雨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孟雨眠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朝旁边候着的管事李嬷嬷递了个眼色。李嬷嬷会意,高声道:“大小姐仁慈,念着大家往日辛苦,又体谅近来府里不太平,特意赏了大家银子——每人五两,都过来领吧!”

话音刚落,两个粗使小厮抬着黑漆托盘过来,托盘里铺着红绒布,码着一排排锃亮的五两银锞子,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院中顿时静了静,连风吹石榴叶的簌簌声都清晰了些,几个年轻的小杂役眼睛都直了——他们每月月钱才五百文,五两银子,抵得上他们十个月的月钱了!

“大小姐……这……这是真的?”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怯生生地问,声音都带着颤。

孟雨眠看着她,温声笑了笑,那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的哀戚:“自然是真的。你们在府里当差,都是为了孟府,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家。父亲不在了,我是孟府的大小姐,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李嬷嬷,你领着管事们,按人头发银子吧。老嬷嬷、老仆役们年纪大了,辛苦多年,每人多添二两;小丫鬟、小杂役们年纪小,出门在外不容易,也每人多添一两。”

“是!”李嬷嬷应了声,立刻领着几个管事上前,开始分发银子。

下人们排着队,一个个走到托盘前领银子。老仆妇王妈妈领了七两银子,指尖捏着沉甸甸的银锞子,激动得嘴唇都在抖,对着孟雨眠连连躬身:“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老奴往后一定尽心伺候大小姐,绝无二心!”

负责喂马的小厮阿福才十五岁,领了六两银子,攥着银子的手都红了,他抬起头,看着廊下的孟雨眠,大声道:“大小姐放心!小的一定把马喂得肥肥的,往后大小姐出门,绝不让马出半点差错!”

孟雨眠看着他稚嫩又认真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小红虽哑,却也站在丫鬟队里,领了六两银子。她捧着银子,走到台阶下,对着孟雨眠深深福了福身,眼里含着泪,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日她被毒哑,是大小姐护着她,没让她跟着赵姨娘一起受罚,如今又赏了她银子,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孟雨眠看着小红,温声道:“你往后就跟着我吧,在听雨阁伺候,不用再去浣衣局了。”

小红猛地抬头,眼里的泪瞬间落了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对着孟雨眠磕了个头,才起身退到一旁,攥着银子的手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银子很快分发完毕,院中的下人手里都捧着银子,脸上的愁云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先前那些嘀咕大小姐撑不起孟府的人,此刻也都闭了嘴——大小姐不仅明事理、有规矩,还这般体恤下人,跟着这样的主子,比跟着先前的老爷和赵姨娘,可安稳多了。

孟雨眠看着院中喜笑颜开的下人,缓缓开口:“银子也领了,规矩也说了。往后府里的事,就拜托大家了。若是有谁遇到难处,或是受了委屈,都可以来听雨阁找我,只要是合理的,我都帮你们做主。”

“多谢大小姐!”

这次,下人们的声音格外整齐,也格外响亮,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他们齐齐躬身行礼,腰弯得比先前更低,却没有了先前的惶恐,多了几分心甘情愿的恭敬。

孟雨眠微微颔首,又叮嘱李嬷嬷:“你把各院的差事再理一理,若是有缺人的地方,就从今日来的人里挑几个手脚勤快、本分的补上,补好后把名单给我过目。”

“是,大小姐。”李嬷嬷躬身应道。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当差吧。”孟雨眠说完,便转身坐在了梨花木椅上,拿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捏着白瓷茶盏,看着院中下人们散去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下人们散去时,步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大小姐真是个好人”“往后可得好好当差”。有几个小丫鬟路过石榴树时,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枝头的石榴花,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府里的天,好像真的变了,变得比从前亮堂多了。

廊下,孟雨眠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茶是温热的,恰好入口,就像她今日的手段——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既立了规矩,又收了人心。孟府这艘大船,先前被孟清风和赵姨娘搅得风雨飘摇,如今,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只是,这只是开始。她望着远处烟雨朦胧的江南天际,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邃——江雪图的秘密还没解开,母亲的死因也还有疑团,更别提孟清风背后的丞相和突厥势力。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但此刻,看着院中渐渐恢复生机的景象,她心中也松了口气——至少,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根基,有了这些真心待她的下人。有了这些,不管往后遇到什么风浪,她都能稳稳地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