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柴房空惊起封城
孟清风回到卧房时，檐角的铜铃还在随风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太师椅上，端起丫鬟早已备好的热茶，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脑子里盘算着方才与骨咄禄的谈话。
突厥人的要求虽无礼，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孟雨眠本就是他用来拉拢、交易的棋子，先是许给王墨淮稳住丞相，日后再送给突厥人换取支持，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至于孟雨眠的性子，倔强又如何？等落到王墨淮手里，不消数月，保管磨得没了棱角，到时候再送出去，也省了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被关在柴房里的孟雨眠，想到她倔强的性子，恐怕没那么容易让她服软，不如此刻再敲打她几句，提醒她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如果不听，那就只有下药一条路了。
这么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书架上。靠左侧的墨色瓶子里，是他从塞北花高价买来的“清风酥”，遇风而发，无色无味，中者失言、失行，却又保留了安神奇效，被药的人只会以为是自己自然入睡，受到外间刺激还往往会做出迎合动作，只以为是做了一场梦。迟钝点的，被玩了个够还懵然无知，而且这药遇风而发，也随之而散，事后当真是了无痕迹，便是有所怀疑，也无从查起。当年他就是靠这好东西才得到了陆依依，才有了后来的孟雨眠，为了大局，他不介意在女儿身上再用一次。
“小红！”孟清风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小红是他房里的贴身丫鬟，平日里随叫随到，今日却没应声。他皱了皱眉，又提高了音量：“小红！死哪儿去了？”
依旧没人回应。孟清风心里泛起一丝不悦，起身走到门口，恰好看到周管家提着灯笼走过，便喊住他：“周管家，看到小红了吗？”
周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回老爷，小的……小的从晚饭时就没见过小红姑娘了。方才去她房里瞧过，也没人。”
“废物！”孟清风猛地踹了周管家一脚，语气陡然严厉，“连个丫鬟都看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周管家被踹得踉跄了几步，连忙跪下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这就派人去找小红姑娘！”
“不必了。”孟清风摆摆手，心里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小红不过是个丫鬟，许是偷懒躲起来了，等明日再找也不迟。他现在更关心孟雨眠的态度，便对周管家说：“你去柴房，把大小姐带来我房里，我有话要跟她说。”
“是，小人这就去。”周管家连忙爬起来，提着灯笼，快步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柴房在孟府的西北角，平日里堆放着柴火和杂物，阴暗又潮湿。周管家走到门口，发现柴房的门虚掩着，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白日里关大小姐时，他亲自上了锁，怎么会开了？
他推开门，举起灯笼往里照去。柴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堆的柴火堆在角落，地上散落着几根稻草，还有一摊未干的水渍，水渍旁，竟还溅着几片暗红色的血迹！
“不好！”周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冲进柴房，翻遍了所有柴火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大小姐不见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跑出柴房，往孟清风的卧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跑了！”
孟清风正坐在椅上喝茶，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说什么？雨眠跑了？”
“是……是！”周管家跑得气喘吁吁，跪在地上，指着柴房的方向，“柴房里空无一人，地上还有血迹，大小姐肯定是跑了！”
孟清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孟雨眠是他手里最重要的棋子，无论是稳住王丞相，还是日后交易给突厥人，都离不开她。如今她跑了，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的阴谋，或是跑到朝廷去告状，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群废物！”孟清风一脚踹在周管家身上，声音里满是杀意，“立刻召集府里所有家丁、护卫，封锁临安城的所有城门！就是把整个临安城翻过来，也要把孟雨眠给我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你们都别活了！”
“是！是！”周管家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疯了似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集合！所有人都集合！封锁城门！找大小姐！”
片刻之后，孟府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家丁们提着灯笼，拿着棍棒，从府里涌出来，往临安城的各个城门跑去。
原本静谧的夜晚，瞬间变得混乱起来，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条扭曲的火龙。
躲在不远处柳树后的孟雨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方才从望月亭回来，本想悄悄溜进死牢，再择机救出李画船，却没想到经过柴房附近时，看到周管家进去，随后便是他惊慌失措的呼喊。
听到孟清风下令封城，孟雨眠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松了口气。孟府的家丁、护卫尽数出动，府里必然空虚，这正是营救李画船的绝佳机会！
她攥了攥袖中的玉佩，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趁着混乱，她猫着腰，沿着墙根，往死牢的方向摸去。死牢在孟府的东南角，平日里守卫森严，如今府里空虚，说不定能找到机会进去。
只是，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里一紧，连忙躲进旁边的假山石缝里，屏住呼吸，看着几个家丁提着灯笼跑过。等他们走远了，她才敢探出头，继续往死牢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稠，孟府里的灯笼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的影子忽长忽短。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为了李画船，为了揭露孟清风的阴谋，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