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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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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夜半诀别,血书寄情

窑洞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三人疲惫的脸庞。麻姑已经在角落里铺好了干草,燕子靠在洞口守着,李画船则坐在孟雨眠身边,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的日子——说要在西湖边买一座小院,院里种上她喜欢的兰草;说要陪她去看黄山的云海,在山顶上画一幅《云海图》;说要每天给她煮她喜欢的桂花粥,看着她慢慢长胖。

孟雨眠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眼里却藏着不舍。她知道,这些美好的日子,需要她用现在的冒险去换。

她悄悄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星子稀疏地挂在天上,是时候该走了。

“官人,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她轻声说,靠在李画船肩上,闭上眼睛。

李画船以为她真的累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哼着江南小调。不多时,就听见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燕子和麻姑也累得睡着了,靠在干草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孟雨眠悄悄睁开眼睛,看着李画船熟睡的脸庞,心里一阵酸楚。

她轻轻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从怀里摸出那枚白玉佩,打开凹槽,将假图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用蜡将凹槽封好,看起来和真图在里面时一模一样。她将玉佩重新系在腰间,又从怀里摸出锦盒,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她撕下自己衣衫的一角,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刺破指尖——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鲜血缓缓渗出,滴在布片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她借着微弱的烛火,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孟雨眠的泪水滴在布片上,和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她将布片叠好,轻轻放在李画船的怀里,又替他掖了掖衣衫,仔细地看着他的脸,想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官人,等我。”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吵醒他。

然后,她站起身,深深看了燕子和麻姑一眼,转身朝着洞口走去。燕子睡得很沉,没有察觉;麻姑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说着梦话,也没有醒来。孟雨眠轻轻搬开洞口的石头,拨开藤蔓,走进了夜色中。

夜色如墨,孟雨眠敛衽而立,衣袂沾着夜露与草屑,发间还缠着几根干枯的芦苇,却半点不见仓皇。

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周顺领着十来个家丁举着火把奔来,火光映得他脸上堆着邀功的急切,见着孟雨眠孤身立着,先是一愣,随即勒住马缰,翻身下地时袍角都险些绊倒。

“大小姐怎会在此?”周顺快步上前,目光在她身后扫了又扫,没见着苏舟等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很快被贪功的热望压下,“苏舟、燕子那伙人呢?你可是被他们胁迫?如今既已脱身,快随我回府见老爷!”

孟雨眠抬眸,眸色平静如深潭,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自行回来的,与旁人无干。苏公子他们早已远走,周管家不必白费力气去追。”

周顺闻言,眉头一蹙——前番孟雨眠携人出逃,把孟府搅得鸡飞狗跳,老爷发了狠话要“活要见人”,他追了这几日都没踪迹,如今人突然自己送上门,反倒让他心里发虚。他往后退了半步,朝家丁使了个眼色:“大小姐毕竟是主子,可前番逃府已是大过,如今老爷正盼着您回去。只是……小人奉命行事,也怕您再一时糊涂,还请大小姐担待。”

话音未落,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已上前,手里攥着粗麻绳。孟雨眠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垂眸,看着麻绳在自己腰间、肩头缠绕,勒得衣料紧贴肌肤,粗硬的绳结硌得肋骨生疼。

周顺仍不放心,亲自上前检查,见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腕间麻绳勒得泛红,才又从腰间摸出块粗布,狠狠塞进她嘴里,布条边缘刮得唇角发疼,只留下呜咽的闷响。

“得罪了大小姐。”周顺脸上堆着假笑,眼底却无半分歉意,“前番让您从府里逃了,老爷虽没责罚,可小人心里难安。此番亲自押您回去,也好在老爷面前回话。”他说着,朝家丁挥挥手,“把大小姐扶上马车,仔细看着,别出岔子!”

家丁们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架着孟雨眠往马车走去。车厢狭窄,铺着陈旧的棉垫,孟雨眠被按坐在角落,背后的麻绳蹭得后背发疼,嘴里的布条让她呼吸都有些滞涩,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透过车帘缝隙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窑洞方向——那里有她的画船,有她的念想,纵是前路如虎穴,她也得一步步走下去。

周顺亲自驾着马车,马鞭一扬,马蹄踏破夜色,车辙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孟府的方向疾驰。他时不时掀开车帘,见孟雨眠安分地坐在角落,没有异动,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心里早已盘算开了:此番将大小姐亲手送回,老爷定能赏他百八十两银子,说不定还能升他做总管家。

李画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窑洞,洒在地上。

“娘子——”他声音沙哑,眼神空洞。

“眠儿已经走了,往孟府的方向去了。”麻姑轻声说,递过一碗热粥,“画船,您喝点粥吧。眠儿临走前说,让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拿着真图去找罪证。”

李画船接过粥碗,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他看着怀里的血书,想起孟雨眠写“此生不渝,绝不负君”时的模样,想起她把锦盒抱在怀里时的温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我听她的。”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一定要找到罪证,救娘子出来。”

燕子和麻姑点点头,收拾好行囊,跟着李画船走出窑洞。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却驱散不了心里的担忧。

他忧心忡忡地地望着孟府的方向,怀里的血书还在,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刺眼:

致画船吾夫

见字如面。吾今归孟府,非一时意气,实乃势穷之择。孟氏势焰滔天,吾等若不置之死地,断无后生之机。假图已密藏玉佩之中,此乃他眼皮底下最不疑之处;真图在君手中,寻罪证之事需步步为营,切不可因念吾而失了分寸。

犹记新婚之夜,烛火摇曳,君执螺子黛为吾描眉,指腹轻触眉骨,低言此生唯系雨眠一人;又念昔年逃亡途次,乱石坡陡峭难行,君俯身负吾,掌心扣紧吾膝弯,臂间汗透青衫,却未肯歇步半刻,只道“莫怕,有我”。君之深情,早已刻入吾骨血之中。今虽入虎穴,吾心却时时系于君身,此生不渝,绝不负君。

孟贼欲擒者,唯吾一人耳。今吾自投罗网,一则可换君与一众同侪安宁,二则可探其府中虚实、罪证踪迹。君切勿念吾,更勿寻吾——待君集齐铁证,禀告知府大人之日,便是你我夫妻重逢之时。

若此番吾不幸殒命,君亦需好好活着。替吾遍赏江南春色,莫教好景空付流水;替李伯父昭雪沉冤,勿让忠良蒙尘于地下;更要替吾妥藏那幅《江雪图》——那是伯父临终前攥在手中的遗愿,亦是你我成婚之日,君亲手为吾挂于妆台的念想。

妻:雨眠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