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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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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众管事俯首称臣

孟府前厅的烛火摇曳,映得梁上雕花蝙蝠都失了往日喜气。青灰瓦檐外,雨丝斜斜织着,打在阶前青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连带着厅内的空气都浸了几分湿冷。

八张梨花木椅分坐两侧,坐着孟府各司其职的管事。管账目的周先生鬓发已白,颔下三缕长须垂在素色长衫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角——他跟着孟清风三十年,从最初的小伙计熬成掌账管事,孟府银库的每一笔进出,都在他心头记着,如今主子骤然离世,大小姐孟雨眠要接掌家事,他心里实在没底。

管庄田的刘管事是个急性子,粗眉拧成一团,忍不住朝身旁管商铺的张管事递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压着声音嘀咕:“这叫什么事?老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大小姐今年才十七,毛都没长齐,能管得住这么大的孟府?咱们庄上那几百亩地,开春要种桑,佃户们等着定例,她知道该给多少种子钱?”

张管事穿一身宝蓝绸缎,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连忙抬手按了按刘管事的胳膊,眼神往厅门口瞟了瞟,低声道:“噤声!没看见院门口站着的家丁吗?都是大小姐的心腹。这会儿可不是乱说话的时候,等会儿人来了,看看情形再说。”

管后厨的王婆子攥着帕子,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前儿赵姨娘和二小姐被送走,昨儿老爷又没了,府里一天一个动静,下人都慌了神。刚才还有小丫鬟问我,往后月钱还能不能按时发,我都没法答。”

正说着,廊下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孝裙扫过青石板的窸窣声。众人齐齐抬头,只见孟雨眠一身素缟,白绫缠发,从门外走了进来。她面上未施粉黛,脸色因连日操劳带了几分苍白,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浸在溪水里的墨玉,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股沉静的威严。

身后跟着的丫鬟扶着她走到主位前,孟雨眠抬手免了搀扶,自己撩起孝裙下摆,缓缓落座在那张原本属于孟清风的紫檀木椅上。椅背上雕着的“百鸟朝凤”纹样,衬着她单薄的身影,竟莫名生出几分“凤凰落枝,暂栖梧桐”的气场。

“让各位管事久等了。”孟雨眠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压过了檐外的雨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她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故作强硬,只是平静地扫过众人,目光在周先生脸上停了停,又转向刘管事,最后落在张管事身上,“父亲骤逝,孟府不能一日无主。今日请各位来,是想和大家商议往后府里的事。”

刘管事性子最急,忍不住先站了起来,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大小姐,不是小的不敬,只是孟府产业繁杂,庄田、商铺、银库、佃户,还有府里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哪一样都不是小事。您年纪轻,又没管过这些俗务,万一出了岔子,不仅老爷在天之灵不安,咱们这些跟着老爷吃饭的,也怕要没了生计啊。”

他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王婆子偷偷点头,张管事虽没说话,却也皱了眉,显然是认同刘管事的说法。周先生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桌案上,没表态,却也没反驳——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孟雨眠平日里只知琴棋书画,连账本都没碰过,如何撑得起这诺大的家业?

孟雨眠闻言,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笑。她抬手示意刘管事坐下,然后对身后的丫鬟道:“把东西拿上来。”

丫鬟应声,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两叠纸册,一叠是泛黄的账册,另一叠是折叠整齐的书信,最上面还压着一枚铜制的印信,印面上刻着“孟氏商行”四个字,正是孟清风管着所有商铺的印鉴。

孟雨眠伸手,从托盘上拿起那叠账册,翻开最上面一本,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声音依旧平静:“刘管事说我没管过俗务,这话不假。但父亲在世时,每月都会让周先生把账册送去过目,我虽没上手管,却也跟着看了两年。庄田的定例,佃户每亩地交多少租子,种子钱按市价的七成发,这些规矩,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刘管事:“去年秋收,咱们庄上的稻谷比前年多收了三成,你说佃户们辛苦,求父亲多给两成赏钱,父亲没答应,只让后厨做了棉衣,给每户佃户送了一套。今年开春,种子钱我不仅按七成发,还额外给每户加两斗米——佃户安了心,庄田才能种好,刘管事觉得,这个安排妥当吗?”

刘管事愣住了,他没想到孟雨眠连去年秋收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求赏钱的细节都知道。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讷讷地坐下,脸上有些发烫。

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手扶了扶眼镜,看向孟雨眠:“大小姐记得这些,倒是有心了。只是银库的账目繁杂,往来的商号又多,稍有差池,便是不小的损失。”

“周先生放心。”孟雨眠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递到周先生面前,“这是上个月苏州商号的账目,他们说绸缎卖了三千两,可我查了船运的单子,实际只运了两百匹绸缎,按市价算,最多卖两千五百两。这里差的五百两,是商号掌柜私吞了,还是账册记错了?周先生要不要再核对核对?”

周先生接过账册,戴上眼镜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苏州商号的账目是他亲自核的,当时只看了掌柜送来的单子,没查船运记录,竟没发现这处纰漏。他手指微微颤抖,抬头看向孟雨眠,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轻视,多了几分郑重:“大小姐心细如发,是老奴疏忽了。这五百两,老奴明日就派人去苏州查问,定要追回来。”

孟雨眠点点头,又拿起托盘上的那叠书信,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来。信纸是暗纹的,上面的字迹潦草,却能看清“丞相府”“突厥”“粮草”几个字。她没有念内容,只是将信纸递给张管事:“张管事管着城里的五家商铺,其中三家是卖粮食的。上个月,父亲让你从这三家商铺调了五千石粮食,说是运去赈灾,可实际上,这些粮食都运去了城外的破庙,交给了突厥的人。这封信,是父亲写给丞相的,说粮食已备好,就等时机成熟,共图大事。”

张管事接过信,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惨白,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把信叠好,放回托盘,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大小姐!这……这事我真不知道!老爷只说让我调粮,没说要给突厥人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干啊!”

“我知道你不知情。”孟雨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做事缜密,不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但你们是孟府的管事,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传出去,朝廷追查下来,你们觉得自己能脱得了干系?”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一片死寂。王婆子吓得攥紧了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刘管事也没了刚才的底气,低着头,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周先生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脸色凝重——他跟着孟清风三十年,孟清风贪赃枉法的事他多少知道些,只是没想到竟牵扯到通敌谋反,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檐外的雨声似乎更密了,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孟雨眠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时机到了。她拿起托盘上的铜印,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父亲犯的错,与你们无关。只要你们守口如瓶,往后好好跟着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第一,从这个月起,各位管事的月钱翻倍。周先生每月再加五两束脩,刘管事庄上的补贴按往年的两倍发,张管事商铺的分成多给一成,王婆子后厨的用度,你说了算,不必事事报备。”

众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月钱翻倍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周先生的束脩、刘管事的补贴,都是实打实的好处。王婆子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她守着后厨,平日里买些油盐酱醋都要记账,如今能自己说了算,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第二,”孟雨眠的语气沉了沉,“父亲的事,谁也不许对外说一个字。不管是朝廷的人问,还是外面的商号打听,都只说父亲突发恶疾去世,其他的一概不知。若是有人敢走漏风声,或是暗中勾结外人,别怪我不念旧情——到时候,不仅你们要遭殃,你们的家人,也会跟着株连。”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让他们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冷静下来。他们都知道,孟雨眠说的是实话,通敌谋反是灭门大罪,一旦泄密,谁也活不了。

周先生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然后对着孟雨眠深深作揖:“老奴明白了。大小姐心思缜密,处事公正,老奴愿意跟着大小姐,好好管着孟府的账目,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刘管事也连忙站起来,粗声粗气道:“大小姐放心!庄上的事我一定管好,佃户们的种子钱和米粮,我明日就派人送去!谁要是敢乱说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张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跟着起身作揖:“商铺的事大小姐尽管放心,我这就去查苏州商号的账目,把那五百两追回来。往后商铺的进出,我一定记清楚,每天都给大小姐报一次账。”

王婆子最后站起来,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小姐是个明事理的。后厨的事我一定打理好,让府里的人都吃好穿暖,不让大小姐费心。”

孟雨眠看着众人俯首帖耳的模样,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些管事并非真心服她,不过是畏于她手中的证据,又贪慕她给的好处。但眼下,能稳住他们,让孟府先运转起来,就已经够了。

她抬手示意众人坐下,拿起桌上的印信,在一本账册上盖了下去。鲜红的印鉴落在纸页上,清晰而有力。

“既然各位都愿意跟着我,那孟府往后的事,就拜托各位了。”孟雨眠的目光落在窗外,雨丝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父亲走了,孟府不能倒。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撑过这个难关。”

众人齐声应和:“是!谨遵大小姐吩咐!”

前厅的烛火依旧摇曳,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梁上的雕花蝙蝠,仿佛也重新染上了喜气。檐外的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孟雨眠素白的孝服上,映得她眸中的光芒,愈发坚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孟清风留下的烂摊子,丞相和突厥的威胁,还有母亲死因的真相,都在等着她去解决。但此刻,看着眼前俯首称臣的管事们,她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从她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亲手撑起这孟府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