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市井流言惊玉魄,血誓铿锵赴危局
天刚蒙蒙亮,乌篷船已经驶到了临安城外的运河渡口,再往前划十里,就能出临安地界,进入平江府的范围了。船家收起船桨,对孟雨眠三人道:“三位,前面就是渡口了,过了渡口,就不属于临安管了,你们可以放心上岸了。”
孟雨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几日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她转头看向李画船,正要说话,却听到渡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还有人在大喊着什么。
“怎么回事?”燕子皱起眉,踮起脚尖往渡口方向看,“怎么这么多人?是不是孟府的人追来了?”
李画船也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着渡口:“不像,若是孟府的人,不会这么吵。燕子,你去打探一下消息,小心点,别暴露身份。”
燕子点点头,从船上拿起一件粗布外套披上,又把头发用布巾包起来,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瞬间从娇俏的侍女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子。
她跳上岸,朝着渡口的人群跑去,还不忘回头对孟雨眠和李画船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孟雨眠站在船头,心又悬了起来。渡口的人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斩首”“麻姑”“午时三刻”这样的字眼,她的心猛地一沉,抓着船舷的手指瞬间泛白。
“公子,你听到了吗?他们好像在说姨母……”孟雨眠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不安,“姨母不会出事的,对不对?肯定是我听错了。”
李画船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尽量平静:“别慌,可能是重名,燕子很快就会回来告诉我们情况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泛起了嘀咕。孟大人若是真的抓了麻姑,目的定然是引雨眠回去,这招实在太狠了。
燕子混在渡口的人群里,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唉,真是造孽啊!麻姑今天午时三刻就要在朱雀门斩首了,听说还是孟大人亲自下的令。”
“为什么啊?麻姑不是孟小姐的姨母吗?孟大人怎么会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谁说不是呢!我早上从朱雀门过,看到麻姑被绑在柱子上,身上全是伤,哭得可惨了。听看守的家丁说,孟小姐跟一个穷画匠跑了,孟大人抓不到小姐,就拿麻姑出气,说要是小姐不回来,就把麻姑斩了!”
“还有这种事?孟大人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大善人吗?怎么能这么做?这不是拿人命当儿戏吗?”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孟大人和丞相大人关系好得很,连知府都不敢管,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看看热闹就行了,别多嘴!”
“真是可怜啊……麻姑那么好的人,就要这么死了。孟小姐也是,怎么就不回来救救她呢?”
燕子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气又急。孟清风这个老狐狸,竟然真的抓了姨母,还用斩首来逼小姐回去!小姐那么疼姨母,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回临安的。可回去了,就等于自投罗网,孟清风肯定不会放过小姐,更不会放过公子!
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渡口外跑,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人。一路跑回乌篷船边,她猛地跳上船,一把扯掉脸上的锅底灰,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沙哑:“小姐!不好了!姨母……姨母被孟大人抓了,要在今天午时三刻,在朱雀门斩首示众!”
“什么?!”孟雨眠如遭雷击,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李画船连忙扶住她,她却一把推开李画船的手,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痛苦:“你说什么?燕子,你再说一遍!姨母她……她怎么会被抓?孟清风为什么要杀她?”
“孟清风那个老东西,就是故意的!”燕子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他抓不到咱们,就拿姨母出气!还贴了告示,说要是小姐你不回去,就把姨母斩了!百姓们都在说,姨母身上全是伤,被打得可惨了!”
孟雨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摔断了腿,是姨母抱着她跑了十几里路去看大夫;想起赵姨娘把她的琴谱烧了,是姨母连夜帮她重新抄了一份;想起她逃出孟府的前一天,姨母还偷偷塞给她一包银子,说“小姐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外面再苦,也比在家里受气强”。
姨母那么疼她,那么护着她,可现在,却因为她,要被父亲斩首示众。
“不行,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救姨母!”孟雨眠猛地站起身,就要往船下跳。燕子连忙拉住她:“小姐!不能回去啊!孟清风就是设了圈套等你回去!你回去了,他肯定会把你关起来,说不定还会杀了你!公子也会有危险的!”
“可是姨母她……”孟雨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姨母是因为我才被抓的,要是我不回去,她就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做不到……”
李画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孟雨眠的手,语气坚定:“雨眠,你别冲动。我们先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贸然回去。孟清风既然设了圈套,肯定在朱雀门布下了重兵,我们回去了,不仅救不了姨母,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孟雨眠看着李画船,眼神里满是无助,“午时三刻很快就到了,我们没有时间了……姨母她还在等着我救她,我不能让她死……”
燕子咬了咬牙,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孟雨眠面前,从腰间拔出佩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船板上,染红了一小块木头。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决绝,声音铿锵有力:“小姐!你别回去!让我去!我去劫法场!”
“燕子!你疯了!”孟雨眠连忙去拉她,却被燕子躲开了。燕子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手指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小姐,你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全家被山贼杀了,是你救了我,把我带回孟府,还请人教我武功。这些年,你待我如亲妹妹,我这条命就是你的!现在姨母有难,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我去劫法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姨母救出来!”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送死!”孟雨眠蹲下身,想要扶起燕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燕子,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能失去你,也不能失去姨母……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小姐,没有时间了!”燕子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现在离午时三刻只有一个时辰了,我们根本来不及想别的办法。我武功好,只要能靠近刑场,找准机会,就能把姨母救出来。就算救不出来,我也能缠住那些家丁,让你和公子趁机离开临安,再也别回来!”
她看向李画船,眼神里带着恳求:“公子,我求你,好好照顾小姐,别让她再受委屈了。要是我死了,你就告诉小姐,我不后悔,能为她和姨母死,是我燕子的福气。”
李画船看着燕子决绝的模样,心里既感动又沉重。他知道燕子说得对,时间紧迫,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可让燕子一个人去劫法场,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握住燕子的手:“燕子,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时间了。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们一起去。”
“公子!”燕子和孟雨眠同时看向他。
李画船看着孟雨眠,眼神温柔却坚定:“雨眠,我知道你担心姨母,也担心燕子。但我们不能让燕子一个人去冒险。我们一起去朱雀门,我和燕子负责劫法场,你找机会带着姨母离开。只要能救回姨母,就算我被孟清风抓住,也认了。”
“公子,你不能去!”孟雨眠抓住李画船的手,眼神里满是惊慌,“孟清风肯定认识你,你去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李画船轻轻擦去孟雨眠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雨眠,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姨母待你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而且,我总觉得,我和孟清风之间,也许还有些事情没有了断。”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留下的那两句血书:“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父亲的死因,却始终没有线索。如今遇到孟雨眠,得知她是孟清风的女儿,又遇到这样的事,或许,这就是天意,让他在今天,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燕子看着李画船,眼神里满是敬佩:“公子,好!我们一起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孟雨眠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既感动又痛苦。她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她,为了姨母,才愿意去冒险。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好,我们一起去。但我们不能蛮干,要好好计划一下。燕子,你武功好,负责靠近刑场,找准机会解开姨母的绳子。公子,你熟悉临安的地形,负责在刑场外围接应,一旦得手,就带着我们从后门离开。我……我去吸引孟清风的注意力,让你们有机会动手。”
“不行!小姐,你不能去吸引注意力!”燕子立刻反对,“孟清风最想抓的就是你,你一露面,他肯定会立刻派人抓你!”
“我知道。”孟雨眠点了点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只有我露面,才能让孟清风分心,你们才有机会救姨母。而且,我是他的女儿,他就算再狠,也不会立刻杀了我。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
李画船看着孟雨眠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好,我们听你的。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伤害自己。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度过难关。”
孟雨眠点了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却强忍着忍住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对船家道:“船家,麻烦你把船划回临安城,我们要去朱雀门。”
船家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姑娘,你们疯了?朱雀门现在全是孟府的人,你们去了就是送死啊!”
“船家,求你了。”孟雨眠对着船家深深鞠了一躬,“我们有很重要的人要救,就算是送死,也必须去。你要是怕连累,就把我们放在城外,我们自己走进去。”
船家看着孟雨眠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的李画船和燕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要命。好吧,我送你们去,不过只能送到朱雀门附近的巷子口,再近我就不敢去了。”
“多谢船家!”三人连忙道谢。
乌篷船掉转方向,朝着临安城的方向划去。船行得很快,孟雨眠坐在船里,心里默默祈祷:娘,求你保佑我,保佑姨母,保佑公子和燕子,让我们能平安度过今天这个难关。
而此刻的朱雀门刑场,已经围满了百姓。麻姑依旧被绑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睁着眼睛,望着临安城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小姐,别回来,千万别回来……姨母老了,死了没关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高台上,孟清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冷漠地看着台下的麻姑。赵姨娘和孟晴柔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老爷,您看,都快午时了,小姐还没回来,是不是她不敢回来了?”赵姨娘故作担忧地问道,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孟清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会回来的。麻姑是她的软肋,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麻姑死。再等等,午时三刻一到,要是她还不回来,就把麻姑斩了——就算她不回来,杀了麻姑,也能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孟晴柔笑着说:“爹说得对!最好让姐姐永远都活在愧疚里,让她知道,她欠咱们孟府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孟清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离午时三刻,越来越近了。他知道,孟雨眠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那个小子,也会跟着来。到时候,他就能一并抓住他们,揭开所有的秘密。
而在刑场的人群里,三个身影正悄悄挤了进来。孟雨眠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抹了些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李画船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装作看热闹的文人。燕子则站在他们身后,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家丁护卫,寻找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孟雨眠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孟清风身上,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恨意。她又看向绑在柱子上的麻姑,看到她身上的伤口,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在心里默念:姨母,再等等,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午时三刻的鼓声,终于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