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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玉佩承冤:画里江山雪

共 58 章

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一行血书,一幅江雪图,述说着一段大齐朝缠绵悱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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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投案改供生变数

檐角铁马被风刮得叮当作响,碎雨丝斜斜打在青瓦上,洇出一片片深黑的水痕,倒像是把孟府正厅里的压抑,都浸在了这湿冷的空气里。紫檀木公案后,孟清风端坐着,玄色锦袍上绣的暗纹云鹤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他指节分明的手攥着茶盏,指腹将青瓷盏沿摩挲出一圈白印——自昨日下令搜捕大壮与小红,至今已过了三个时辰,周顺派出去的人只带回了被毒哑的小红,那大壮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这让本就因“孟雨眠失贞”而心烦的他,更添了几分焦躁。

“老爷,门房来报,说……说大壮在府门外投案了。”堂下小厮跑得气喘吁吁,袍角还沾着泥点,说话时声音都发颤。

孟清风猛地抬眼,眸底闪过一丝厉色,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汤溅出几滴,落在铺着的明黄色锦缎桌布上,晕开细小的水渍:“反了他了!竟敢自己送上门来!带进来!”

不多时,两个家丁架着一个人影走进正厅。那人便是大壮,原本壮实的身子此刻佝偻着,粗布短打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左腿不自然地蜷着,裤腿从膝盖往下都浸成了深褐色,每走一步,断骨处就往肉里顶一下,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却不敢哼出半声。他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与泥垢,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几分未消的惊惶与算计——从悬崖下爬上来时,他就想明白了,赵姨娘能派杀手灭口,定是怕他把“指使侮辱大小姐”的事抖出来,既然如此,倒不如主动投案,至少能在孟清风面前挣个“认罪态度好”的印象,总好过被那女人的人悄无声息地弄死。

“小人……小人大壮,叩见孟老爷。”大壮被家丁按在地上磕头,断腿一碰地面,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孟清风眯着眼打量他,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他的断腿:“你倒是有胆子,害了大小姐,还敢回来?说!前日傍晚,你是不是在西跨院侮辱了大小姐?赵姨娘有没有指使你?”

这话一问,大壮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老爷是知道赵姨娘掺和进来了。他趴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着:若是把赵姨娘供出来,那女人在府里经营多年,就算孟老爷不杀他,她的余党也得找机会灭口;可若是只说自己一时糊涂,顶多是个“意图轻薄主家”的罪名,孟老爷向来重脸面,说不定为了遮掩家丑,还能留他条小命。这么一想,他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声音带着哭腔道:“老爷饶命!小人……小人是猪油蒙了心!前日见大小姐从花园过,穿着月白裙子,模样实在好看,就……就起了歹心,想上前拉拉大小姐的手,可刚碰到大小姐的袖子,大小姐就喊了起来,小人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真的没敢做别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不多时就渗出血来:“至于赵姨娘,小人跟她素无往来,怎么敢让她指使?都是小人自己糊涂,求老爷开恩,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火星子,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孟清风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在公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掂量大壮的话。他原本以为,大壮是赵姨娘的人,只要一审,就能把赵姨娘拉下水——毕竟孟雨眠说自己被侮辱,又有落红帕为证,若能坐实赵姨娘主使,既能处置了那个不安分的小妾,又能给王丞相那边一个“是家奴作乱,与大小姐无关”的交代,可如今大壮却翻了供,只字不提赵姨娘,这让他的算盘落了空。

“你说未曾得手?”孟清风的声音冷了几分,“可前日嬷嬷验身,说大小姐已非完璧,身上还有同房痕迹,这又如何解释?”

大壮身子一僵,心里暗骂那嬷嬷多事,嘴上却不敢停,急忙道:“老爷明鉴!小人真的没碰大小姐!说不定……说不定是大小姐在外头认识了别的男人,怕老爷怪罪,才把脏水泼到小人身上!小人一个粗鄙仆役,哪有那个胆子真的对大小姐动手啊!”他这话故意说得大声,像是要把“孟雨眠私通外男”的罪名坐实,好让自己脱身。

站在侧面的周顺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道:“老爷,这大壮言辞闪烁,怕是在撒谎。前日我们去粮仓搜他时,发现他床底下藏着五十两银子,一个仆役哪来这么多钱?定是有人给了他好处,让他替人顶罪!”

周顺这话,正好说到了孟清风的心坎里。他看向大壮,眼神愈发阴冷:“周顺说的是真的?你床底的银子是哪来的?”

大壮心里慌了,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来,糊了满脸:“那……那是小人攒了好几年的月钱,想娶个媳妇用的,真不是别人给的!老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粮仓的其他兄弟,他们都知道小人省吃俭用攒钱!”他赌定那些仆役不敢得罪他,更不敢得罪赵姨娘,定然不会说出实情。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的孟雨眠,缓缓开口了。她今日穿了件素色的襦裙,领口绣着一圈淡青色的兰草,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方才大壮说话时,她始终没插嘴,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目光落在大壮被血渍糊住的裤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此刻她抬眸,声音清亮却不尖锐,恰好能让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大壮,你说你只是想拉我的手,未曾得手?”

大壮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眼温婉,语气平静,心里竟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大小姐明鉴,小人真的没敢做别的!”

“那我腕上这道抓痕,是如何来的?”孟雨眠伸出左手,挽起袖口,露出一道寸许长的红痕,那痕迹还未消肿,边缘带着青紫,显然是新伤,“前日你扑上来时,指甲刮破了我的手腕,当时花园里的园丁张老都看见了,你要不要我把张老请来对质?”

大壮脸色一白,眼神躲闪着道:“那……那是小人不小心碰的,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孟雨眠微微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你说你没见过赵姨娘,可前日军械库的杂役李四,亲眼看见你在西跨院墙角跟赵姨娘低语,还接了她递的一个荷包,那荷包是粉色绣桃花的,赵姨娘身边的丫鬟春桃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敢说没有?”

她这话一说,大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赵姨娘私会时,竟被人看见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清风坐在公案后,眼神愈发深沉。他看向周顺:“李四在哪?把他带上来。”

周顺立刻领命出去,不多时就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杂役带了进来。那杂役正是李四,他显然是被吓坏了,一进堂就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小……小人李四,见过老爷,见过大小姐。”

“你前日是不是在西跨院看见大壮跟赵姨娘说话了?”孟雨眠问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别怕,实话实说,老爷不会怪你。”

李四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音道:“是……前日下午,小人去西跨院送柴火,看见大壮哥在墙角跟赵姨娘说话,赵姨娘给了他一个粉色的荷包,还说‘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小人不敢多看,就赶紧走了。”

“你看清那荷包的样子了?”孟清风追问。

“看清了!”李四急忙点头,“上面绣着桃花,跟春桃姐姐的那个一模一样,小人不会认错的!”

真相至此,已经昭然若揭。大壮趴在地上,浑身瘫软,再也没了刚才的狡辩之力。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栽了,赵姨娘靠不住,自己的谎言也被戳穿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孟清风的意思了。

孟清风沉默了片刻,堂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雨声。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大壮,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孟雨眠,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这女儿,看似温婉,却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短短几日,就能找到这么多证据,倒是个有手段的。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大壮!你竟敢勾结赵姨娘,意图侮辱主家,还敢在本老爷面前撒谎狡辩,当真是罪该万死!”

大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老爷饶命!是赵姨娘逼我的!是她让我去侮辱大小姐,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远走高飞!小人是被她逼的,求老爷饶命啊!”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赵姨娘的威胁了,只想把自己摘出去,能活一秒是一秒。

孟雨眠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壮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知道,大壮此刻的招供,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自保,可这就够了——只要坐实了赵姨娘的罪名,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周顺站在一旁,低声道:“老爷,既然大壮已经招认,不如即刻派人去把赵姨娘和孟晴柔带来,一并审问?”

孟清风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周顺,你亲自去带人!把赵姨娘和孟晴柔锁到柴房,不许任何人探视!等处置了大壮,再好好审她们!”

“是!”周顺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大壮见孟清风要处置赵姨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还有活路,连忙道:“老爷,小人已经招了,求老爷饶了小人吧!小人愿意做牛做马,报答老爷的不杀之恩!”

孟清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做的事,已经污了孟府的门楣,就算你招了,也留不得你。周顺,处置完赵姨娘,就把大壮拖去乱葬岗,乱棍打死!”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大壮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吓得魂都没了,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鲜血直流,可孟清风再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家丁把他拖下去。

家丁上前,架起瘫软的大壮,拖着他往外走。大壮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被雨声淹没。

堂里又恢复了安静。孟雨眠站起身,对着孟清风福了一礼:“多谢父亲为女儿做主。”

孟清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是有心,能找到这么多证据。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既知道赵姨娘要害你,为何不早说?”

孟雨眠垂眸,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女儿先前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怕父亲不信,还以为是女儿多心。直到小红被毒哑,女儿才敢确定是赵姨娘做的,幸好找到了李四,才能还女儿一个清白。”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还泛起了一层水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受了委屈的可怜人。

孟清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你受了惊吓,先回房歇息吧。赵姨娘那边,为父会处置好,不会再让她害你。”

“多谢父亲。”孟雨眠再次福礼,转身走出正厅。

刚走出正厅,一阵冷风夹杂着雨丝吹过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襦裙。抬头望去,天色愈发阴沉,雨丝也密了起来,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知道,大壮虽然招了,但这只是开始。赵姨娘还没处置,孟晴柔也还在府里,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没拿到江雪图的秘密。前路依旧凶险,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半分差错。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攥了攥手心,指尖冰凉,却带着几分坚定——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她都要撑下去,为母亲报仇,为自己讨回公道。

回到自己的“听雨阁”,丫鬟绿萼连忙上前,递上一杯热茶:“大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在正厅受了委屈?”

孟雨眠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寒意。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冷。对了,小红怎么样了?”

“小红还在柴房,奴婢刚才去看过她,她还在哭,眼睛都肿了。”绿萼低声道,“大小姐,赵姨娘这次肯定跑不了了,您总算能安心了。”

孟雨眠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轻声道:“安心?还早着呢。赵姨娘经营多年,府里肯定还有她的人,处置她的时候,得小心些,别出什么岔子。还有,你去一趟粮仓,找个可靠的人,盯着赵姨娘的丫鬟春桃,看看她有没有跟外面联系,若是有,立刻来报。”

“是,奴婢这就去。”绿萼连忙领命,转身往外走。

房间里只剩下孟雨眠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檐角的铁马还在叮当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深宅大院里的阴谋与算计。她知道,大壮的招供,只是她计划中的一步,接下来,她要利用赵姨娘的事,进一步获取孟清风的信任,然后找到江雪图的秘密,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

雨还在下,淋湿了院中的芭蕉叶,也淋湿了孟雨眠的心。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指引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