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民宅露馅,血溅玉佩
从破庙出来,四人顺着小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里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茅草屋,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路边,看起来格外简陋。
此时,天已经擦黑,雨停了,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暮色,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着饭菜的香气。
“前面有户人家,烟囱在冒烟,应该有人。”麻姑指着最边上的一间茅草屋,小声说道,“咱们去试试,说不定能收留咱们一晚。”
四人放轻脚步,朝着茅草屋走去。茅草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纺车转动的声音,还有一个老妇人哼着江南小调的声音。李画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大娘,我们是路过的商人,遇上大雨,耽误了行程,想在您家借宿一晚,给您添麻烦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她上下打量着四人,看到孟雨眠苍白的脸色和胳膊上的布条,又看了看李画船和燕子警惕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我们是做书画生意的,从临安来,要去平江府交货,没想到遇上大雨,被困在了路上。”李画船随口编了个理由,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到老妇人面前,“大娘,这是住宿费,您收下,我们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绝不麻烦您。”
老妇人看着银子,眼神有些动摇,却还是犹豫道:“不是我心狠,是最近不太平。孟府的人贴了画像,说要抓四个逃犯,窝藏者同罪,我一个老婆子,担不起这个风险啊。”
孟雨眠赶紧上前,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大娘,我们真的是商人,不是逃犯。您看我这身子骨,像是做坏事的人吗?我们就想借个地方歇歇,吃点热饭,明天一早就走,绝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老妇人看着孟雨眠温婉的模样,又看了看银子,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你们进来吧。别出声,别让邻居看见,不然我这老婆子可要遭殃了。”
四人松了口气,赶紧走进屋里。屋里很小,只有一间房,左边是灶台,右边放着一张床和一架纺车,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收拾得还算干净。老妇人关上房门,又用木棍顶住,才松了口气:“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热碗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麻姑赶紧上前:“大姐,您歇着,我来帮您。”说着就跟着老妇人去了灶台边。
李画船和孟雨眠坐在小桌边,燕子则靠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总算能歇口气了。”孟雨眠轻声说道,靠在李画船肩上,脸色依旧苍白,“希望今晚能安稳些。”
李画船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有我在。等明天雨停了,咱们就去青石镇找周掌柜,他会帮咱们的。”
不多时,麻姑和老妇人端着四碗热粥走了过来,还有一碟咸菜和两个杂粮馒头。
“快吃吧,热乎着呢。”老妇人笑着说,又看了看孟雨眠,“姑娘脸色不好,多喝点粥补补。”
四人饿了一天,赶紧接过粥碗喝了起来。热粥下肚,身上渐渐暖和起来,疲惫也消散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呼喊:“王大娘!开门!孟府的人来了,让各家各户都去村口集合,核对人口!”
老妇人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坏了!孟府的人来了!这可怎么办?”
燕子立刻站起身,握住短剑:“别怕,我们去应付……呃……我是说我们只是商人,没什么好怕的。”
“那也不行!”老妇人赶紧拉住她,“孟府的人凶得很,你们躲到床底下去,我去应付他们!”
四人来不及多想,赶紧钻进床底。床底很窄,只能勉强容纳四个人,地上铺着干草,硌得人生疼。老妇人赶紧整理了一下床铺,又把他们的包袱藏在纺车后面,才打开房门。
“王大娘,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门外的男人抱怨道,是村里的保长,“孟府的人就在村口,拿着画像核对人口,每家每户都要去,一个都不能少!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
“哎,来了来了。”老妇人应着,心里却慌得不行,“我这老婆子腿脚慢,你等我拿个拐杖。”
她转身回屋,给床底下的四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出声,才拿着拐杖跟着保长走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孟府的人会不会进来搜?”麻姑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不好说,周顺那老东西狡猾得很,说不定会挨家挨户搜。”燕子压低声音,“要是他们进来搜,咱们就拼了!”
李画船紧紧握住孟雨眠的手,眼神坚定:“别慌,等他们进来,我先冲出去引开他们,你们带着雨眠跑。”
孟雨眠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周顺的声音:“这户人家怎么没人?保长,王大娘呢?”
“刚还在呢,可能去村口了。”保长的声音带着慌乱。
“搜!进去搜!”周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房门被踹开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
四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画船悄悄拔出短匕,燕子握紧短剑,准备随时冲出去。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了床边。“床底下看看!”周顺的声音响起。
一只脚朝着床底伸了过来,眼看就要踩到孟雨眠的裙摆,燕子猛地就要冲出去,却被李画船按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家丁的呼喊:“管家!村口那边发现了疑似逃犯的人,保长说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女子,跟画像上的大小姐很像!”
周顺愣了一下,脚停在半空,又狠狠踹了床腿一脚:“走!去村口!要是让他们跑了,我饶不了你们!”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到了,四人才松了口气,从床底爬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干草和灰尘,孟雨眠更是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行,这里不能待了,周顺肯定会回来的。”李画船扶着孟雨眠,语气急促,“咱们赶紧走,去村外的废弃窑洞躲躲。”
四人不敢耽搁,赶紧拿上包袱,悄悄打开房门,朝着村外跑去。刚跑出村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周顺气急败坏的呼喊:“他们在那里!抓住他们!”
回头一看,只见周顺带着十几个家丁,骑着马朝着这边追来,手里拿着弓箭,箭已经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过来。
“快跑!”李画船背起孟雨眠,转身就往村外的山坡跑。燕子和麻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箭雨时不时从耳边掠过,带着尖锐的风声,“嗖嗖”地钉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木屑。
孟雨眠趴在李画船背上,看着他额角的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跑得飞快。
她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会在雨天背着她去街上买糖人,那时他的肩膀也是这样宽阔,只是如今,这份温暖却变成了致命的追杀。
“官人,放我下来吧。”她轻声说,“这样你能跑得更快,你们先逃,我……”
“别说话,抓紧我。”李画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绝不会丢下你。就算是死,咱们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忽然朝着李画船的后心射来——那是周顺亲自射的,他马术精湛,箭法更是准得吓人。
孟雨眠眼疾手快,猛地推开李画船,自己却没来得及躲闪,箭尖擦着她的右胳膊划过,带出一道三寸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滴落在腰间的白玉佩上。
“娘子!”李画船惊呼一声,立刻停下脚步,扶住她受伤的胳膊,眼底满是心疼和愤怒。他撕下自己的衣襟,想要替她包扎,却见孟雨眠盯着玉佩,眼神里满是震惊。
“官人,你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枚白玉佩上,滴落的鲜血并未滚落,反倒像被玉吸了进去,原本白色的玉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纹路如活过来一般,顺着玉的肌理游走,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片刻后,玉佩中央竟缓缓显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凹槽边缘还刻着细微的云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孟雨眠心中一动,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这玉佩是娘留给你最后的念想,一定要好好戴着,千万别丢了”。
“我来。”李画船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抠了抠凹槽,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凹槽里竟嵌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绢布,质地细腻,像是前朝的贡品。
他屏住呼吸,将绢布轻轻展开。绢布不过巴掌大小,上面却用淡墨勾勒出一幅《江雪图》: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山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给青山戴了顶白帽;山脚下是冰封的江面,冰层上刻着细微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江水在冰下涌动;一叶孤舟漂在江面中央,舟上坐着个蓑笠翁,背对着观者,手里握着鱼竿,鱼钩垂在冰洞里,旁边还放着一个空鱼篓。整幅图意境悠远,笔法精湛,墨色浓淡相宜,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这……这是我父亲的笔法!”李画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父亲李御史不仅为官清正,还擅长书画,尤其擅长画山水画,小时候他常常趴在父亲身边,看父亲作画,对父亲的笔法记忆犹新,“我父亲当年携带丞相罪证逃跑,遇到孟清风,被他骗到孟府,最后惨遭杀害。他临终前留下血书,说‘梦里清风煞,独钓寒江雪’,想必‘独钓寒江雪’,就是指这幅图!”
燕子凑过来,指着画中的蓑笠翁,小声说:“公子,你看这蓑笠翁的斗笠,上面好像有纹路,不是随意画的,倒像是字。”
众人立刻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果然,斗笠上的纹路是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的,密密麻麻,像是篆书,又像是某种暗号,顺着斗笠的弧度排列,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斗笠的编织纹理。
“这是什么字?”孟雨眠皱着眉头,她精通琴棋书画,识得不少古字,可这些符号她却一个也不认识,“像是篆书,又比篆书更复杂,会不会是某种密语?”
李画船也摇摇头,他虽然擅长书法,但对暗号之类的东西并不熟悉。“或许不是字,是地图?”他指着画中的江面,“你看江面的冰层,纹路像是一条条小路,会不会是指引罪证藏匿地点的地图?”
麻姑也凑过来,看了半天,忽然说:“我小时候在老家,听村里的老秀才说过,有些人家会把重要的东西藏起来,然后画一幅画,把藏匿地点藏在画里,用特殊的墨水绘制,只有遇到特定的东西,才能显现出来。刚才眠儿的血滴在玉佩上,玉佩才显出凹槽,说不定这幅图也需要用血才能显现秘密?”
“特定的东西……血?”孟雨眠心中一动,想起刚才玉佩沾血后的变化,她刚要说话,远处就传来了周顺的呼喊:“他们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回头一看,周顺带着家丁已经追了上来,离他们只有几十步远了。
“快!走!”李画船将《江雪图》叠好,塞进孟雨眠的衣襟里,又背起她,朝着远处的废弃窑洞跑去。燕子和麻姑紧随其后,手里拿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追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