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慌不择路错弑主
“老……老爷!”大壮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孟清风猛地拔出佩剑,剑身“铮”的一声出鞘,寒光映得他眼底的戾气更盛。他往前踏了两步,脚步重得踩在地板上都发出闷响,剑刃直指大壮的胸口:“逆奴!受死吧!”
大壮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那刺来的一剑。
剑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嗤”的一声划破了他粗布短褂,带出一道血痕。虽未伤及要害,可那刺骨的寒意,还有剑刃上散发出的冷光,让大壮瞬间瘫在了榻边的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缩,嘴里不停喊着:“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不是小的故意的!是大小姐……真是大小姐她约我的!”
他这话本是慌不择路的辩解,却像火上浇油,让孟清风的怒意更甚。
孟雨眠躺在榻上,鬓发凌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让孟清风冷静下来,一旦他细想,便会察觉其中破绽。
于是,她故意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哭腔,又夹杂着几分“屈辱”的愤懑:“父亲!你怎能听他胡言!是他……是他强行闯进来,女儿抵不过他的力气,父亲救我!”
她说着,还故意伸手去拽孟清风的衣摆,像是要寻求庇护。孟清风本就因大壮的话心头火起,见女儿这般模样,更是认定了是大壮逼迫,当下提着剑又朝大壮刺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更狠,剑刃直取大壮的咽喉,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大壮躺在地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刃,只觉得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自己。他想起自己被推下悬崖时的剧痛,想起孟雨眠救他时说的“保你性命”,此刻却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他不能死!他才刚从鬼门关逃回来,还没拿到孟雨眠许诺的五百两银子,还没来得及离开这是非之地,怎么能死在这里!
慌乱之中,大壮的手胡乱地在榻边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那是放在榻边小几上的黄铜灯台。这灯台是孟雨眠特意摆在那里的,灯座厚重,灯杆上还雕着缠枝纹,分量足以伤人。此刻,这东西成了大壮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大壮嘶吼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起那黄铜灯台,朝着孟清风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他本就生得高大粗壮,此刻情急之下,力气更是大得惊人。那灯台带着风声,“嘭”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孟清风的额角。
“呃!”孟清风闷哼一声,只觉得额角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巨石砸中一般,眼前瞬间发黑,金星乱冒。
他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与青砖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去摸额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是血。那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很快就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视线模糊,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大壮见自己砸中了孟清风,也愣住了。
他握着灯台的手还在发抖,看着孟清风额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心里又是怕又是慌。他想爬起来逃走,可刚撑起身子,就见孟清风捂着额头,虽然视线不清,却仍在朝着他的方向摸索,嘴里还含糊地喊着:“来人……来人啊!抓……抓逆奴!”
这下,大壮彻底慌了。
他知道,孟清风一旦喊来了家丁,自己定然是死路一条。孟清风要杀他,他若是被抓住,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求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恐惧,他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孟清风的脖子。
“不!你不能喊人!”大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是你要杀我!是你先要杀我的!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孟清风的脖颈。孟清风被掐得瞬间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昏暗。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掰开大壮的手,可额角的剧痛让他浑身无力,手指只是徒劳地抓着大壮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大壮粗糙的皮肤里,却没能让大壮松开半分。
“你……你敢……弑主……”孟清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还有一丝即将窒息的虚弱。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纵横半生,算计了无数人,最后竟会栽在一个不起眼的仆役手里。他的视线渐渐涣散,眼前闪过孟雨眠母亲临死前的眼神,闪过与丞相勾结的密信,闪过石室里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这些他毕生追求的东西,此刻都成了泡影。
大壮看着孟清风的脸从通红变成青紫,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一点点垂下去,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恐慌。他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是我要杀你……是你逼我的……是大小姐约我的……你不能怪我……”
可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因为恐惧,掐得更紧了。直到孟清风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脑袋歪向一边,再也没有了呼吸,大壮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手,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合着溅到的血迹,显得格外狼狈。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孟清风,额角的血还在往外流,染红了地上的青砖,那双曾经充满威严和算计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死……死了?”大壮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孟清风的鼻息,可手指刚碰到孟清风的脸颊,就像是触到了烙铁一般,猛地缩了回来。他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到了榻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孟雨眠的哭声。她撑起身子,看着地上孟清风的尸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声音悲戚又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父亲……父亲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大壮!你竟敢杀了父亲!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哭声尖锐而凄厉,瞬间打破了内室的死寂。大壮猛地抬头,看向孟雨眠,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他杀了孟府的老爷,杀了孟清风。
而此刻,孟雨眠的哭声越来越大,不仅是哭给大壮看,更是哭给外面的人听。她知道,再过片刻,家丁们就会闻声赶来,而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受辱后又痛失父亲”的可怜女儿,就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个已经吓傻了的大壮身上。
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照亮了孟清风渐渐冰冷的尸体,也照亮了大壮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更照亮了孟雨眠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