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医院的探视
李新望了眼急诊室，“我想小珠在那时其实已经受到了打击，只是没有躯体性症状，之后慢慢长大，这个隐患一直埋着，直到再次受到外界打击才正式产生了病状。”
唐生听完看了眼张钰那边，她仍然闭着眼睛，斜靠在座椅上。
“老太太家住的偏，亲戚又少，即便外界知道真相也不会在她们家前谈这件事，所以小若和小珠一直不知情。”李新对唐生说道，“你可能也感觉到了，老太太家旁边没有其他住户，平时外人要经过这片区域基本都绕远道，因为这件事附近的人都觉得那幢房子不吉利，所以不会和老太太家交往的。”李新双手插在了口袋里，眼神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唐生的直觉一向很准。
“传说老太太家的房子，很久之前也死过人。”
“死人？”
“好像是一起凶杀案。”
“什么时候？”
“很久了，民国那会儿，具体什么事情就不清楚了。”
“所以红房子是不详的地方。。。。。。”唐生捏着下巴，“那你，不怕？”
李新被他这么一问，又愣了下，脸色严肃起来，“民国那时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外界传闻，我作为一名医生没什么好怕的，至于小若父母的死警察早就调查明白了。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唐生缓和了下气氛。
李新靠着墙，叹息着说，“我知道，当我得知小若家的情况后，有一度想过要不要继续和小若交往下去，单位里的老同事知道我在和郭叔叔的大女儿谈恋爱，他们看我的眼神也有点异样了，可我没有想太多，因为我越和小若交往就越被她的学识和气质吸引，我们越来越相爱，我已经不在意外界的眼光了，毕竟生活是自己在过，自己的选择。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小若会自杀啊。”
唐生看着李新，好像感觉小若就站在身边。
他的头有点晕乎乎的。
这时从急诊室里走出了一个护士，到李新这边和他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怎么了？”唐生问他。
“没事，护士说小珠睡熟了，各方面指标都很正常。”
唐生看了眼急诊室的门，“李医生，小珠之前也病发过几次吧？”
“两次，但都不严重，按时吃药就可以慢慢恢复。”
“她是在这看的病？”
“嗯，我是她的主治医生。”
唐生已经猜到了，墓园里老太太、张钰和李新的轻声低语，以及刚才两个人和李新的神态，说明小珠之前发病都是找李新诊治的。
“接下去小珠需要住院治疗吗？”唐生问。
“是的，按她这个病情至少需要住一个礼拜，好转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李新和唐生聊完，两个人往张钰那边走去，发现张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们两个人。
李新告诉张钰这次郭小珠需要住院治疗，张钰没有感到意外，她想陪在郭小珠的身边。但医院规定像郭小珠这样的病人需要隔离治疗，亲属不能陪同，张钰没办法，只能和唐生先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钰整理了下郭小珠的换洗衣服，送到了医院。
郭小珠醒来后不再喃喃自语了或者尖叫了，只是眼神木木的，见到陌生人都有些害怕，她很快被护士送到了住院部。
如今红房子里只剩下老太太、张钰和唐生三个人。
唐生心疼老太太一家，决定多留几天陪陪她们，老太太和张钰点头答应了。
而唐生心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老太太和张钰已经各自回房休息。
唐生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会儿，看了眼三楼，也进了自己房间。
郭小珠发病那晚，唐生悄悄地走上三楼查看，还有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他没有去过，他想再探一次。
今天白天，他从一个人的嘴里听到了“怪笑”两个字，这个人就是郭小珠。
唐生想起了白天的经历。
他陪着老太太和张钰去了宁山三院看望郭小珠。宁山三院不是很大，来看病的人倒很多，有些还是孩子，基本是焦虑症、抑郁症，需要心理疏导和物理治疗，也有很多老年人患有睡眠障碍，从其他地方来这看病。在H市，唐生就听说过在治疗精神疾病和失眠障碍方面，这家医院属于全国优秀单位，因此很多人慕名而来。
到达医院的底楼就诊大厅时，来往的人比较多，唐生跟着老太太和张钰绕过大厅，进了住院部大楼，乘电梯到达七楼。
这层便是心身障碍科三病区。一扇铁将军把门，没有门卡是进不去的。
这里比起底楼就诊大厅，完全像另一个世界，安静中透出一种孤寂的落寞感。
在这里探视病人需要登记，一位护士在登记簿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些信息后才让三个人进去。
李新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病区里忙碌，他抽出一点时间见了老太太她们，告诉她们郭小珠的病症有所减轻，就是基本不说话，偶尔会自言自语。后来李新因为太忙，只能让护士带着三个人去了郭小珠的病房。
病房原本是两个人住，唐生进去时，另一个病人不在房间里，护士说对方检查去了，让她们慢慢聊，但声音不能太大，以免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说完护士就离开了。
郭小珠正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发呆。几天不见，娇小的她又瘦了一圈，两只大眼睛下有暗沉的黑眼圈了，原本活泼可爱的精神状态已经没了，见到老太太她们时也没有多少反应。
老太太和张钰心疼着，脸上勉强挤出了笑容，安静地陪伴着郭小珠。
郭小珠抬头看了眼站在床边的唐生。
唐生露着微笑，心里也不好受。
张钰给郭小珠带了自己在家做的红枣糕，这是她最喜欢吃的，当张钰把糕点递给郭小珠时，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拿着糕点慢慢地吃起来。
之后，张钰陪着老太太去上厕所，也就在这个时候，唐生听到郭小珠嘴里说出了“怪笑”这两个字。
“怪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敏锐。
郭小珠吃着红枣糕，点点头，“有人在笑，在三楼。”
难道她也听到过声音？三楼上真的有人？唐生靠近了她，“小珠，知道在三楼哪里吗？”
郭小珠慢慢地放下了红枣糕，眼神似乎很害怕，“不知道，不知道。”
“小珠，再好好想想。”
“三楼。。。。。。”郭小珠盯着唐生似乎在回忆什么，忽然，她往他身后看去。
唐生回过头，见李新正站在房门口。
“小珠，今天感觉还好吧？”李新从门口走进来，朝唐生点了点头。
郭小珠“嗯”了一声，眼睛看向了别处。
“我得空过来看一下，她们呢？”李新问。
“去卫生间了。”唐生回答他，见郭小珠又开始吃起了红枣糕。
“好。”李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按照规定探视时间不能太长，但我看小珠状态还行，你们可以多坐会儿。”
“谢谢。”唐生知道这应该是李新这个熟人的关系，他也没多问，和李新聊了几句。
郭小珠依然安静地坐在床铺上，像一位乖乖听话的学生。
老太太和张钰回来后，几个人又聊了些，临走前老太太有些不舍，轻轻地抱着郭小珠，郭小珠朝她露出了笑容，她这才慢慢走出了病房。
三个人离开三病区到了底楼，唐生一下子感觉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他深呼吸了一口，和老太太、张钰离开了这座无形的“监狱”。
现在，晚上10：50，他又深呼吸了一下，决定再上三楼查看。
“叮”，他的手机里显示出一条微信信息。打开一看，是他的好兄弟李萧发的。
“你的伤怎么样了。。。。。。苏州好玩不？”这话里透着关心和羡慕。
唐生打了几个字回他，“伤好了，还行。”
对方秒回，“哥们你这回赚了！不像我，现在还在加班！”
“有新案子了?”
“是啊，打工人的苦谁能懂。”
唐生发了一个安慰的表情，他正想出去，然而李萧直接打来了电话。
“喂，我知道你还没睡，在玩手机还是关心某个小姐姐啊？”
“没你这么无聊。”唐生听到熟悉的声音，竟然有一种亲切感。
李萧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我哪无聊了，哥们我加班啊，抽空关心你一下，你干嘛呢，四周怎么安安静静的，没在平江路那个地方闲逛吗？”
唐生哪还有心情逛街，“在房间。”
“你个闷葫芦，得多出去玩啊，这样才能遇到小姐姐们。”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唐生急着挂电话。
“唉唉开玩笑啦！你要真去偶遇美女，我可饶不了你，我表姐怎么办，你俩在感情上都一样，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唐生立刻打断了他，“有事说事！”
“好好，我表姐后天去苏州，好了，消息告诉你了，接下来你该怎么办你懂的。”
唐生心里一下子有了期待，“她来做什么？”
“说是看朋友，这位姑奶奶没事就到处溜达，你可以假装和她来个偶遇，比如平江路上，苏州博物馆里浪漫邂逅。。。。。。”
“你忙去吧。”唐生又打断了他。
“行行，兄弟你真没良心啊，我忙了！拜拜！”李萧挂断了电话。
唐生拿着手机，刚才心里有一种这几天来难得的愉悦，但一想到现实，这感觉立马又降了下去。
红房子好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女人，窥伺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