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姐姐在说话
他看了眼房间里面,郭小若依然吊在半空中,李新托着她的双脚,木讷地坐在地板上流泪,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唐生用手机拨打了110和120,他打电话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到了房门口,看到眼前场景,直接晕倒了。幸好唐生一手托住,老太太并没有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你过来看看奶奶!”唐生朝李新喊了一句。
李新神情呆滞,但还是很快从地上站起身,到了老太太旁边,给她把了把脉。
“没大碍,只是晕过去了。”
唐生让李新再看下张钰的情况。她已经把药吃下去了。
“吃了药暂时安全,具体得等到医院查看后才能清楚。”李新机械式地回答着,像一个木头人。
唐生这才松了口气,“警察和医生很快会来,先把她们送回房间休息吧。”
两个男人把老太太和张钰安置好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郭小珠。
她的房门仍然关着。
正当唐生想过去时,房门开了。
郭小珠穿着粉粉嫩嫩的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伸了伸懒腰,“拜托,才七点半啊,你们什么动静,吵醒我了!”
见两个男人都默不作声,郭小珠走近他们,揉了揉眼睛,“我说李新,一大早的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今天可是你和我姐姐的订婚礼,状态必须最好啊!”她又瞧了眼唐生,“你怎么也无精打采跟个蔫了的茄子似的,不对,你俩眼睛怎么红通通的?”
“小珠,你姐姐。。。。。。”唐生一时哽咽住了。
“我姐姐怎么了?”郭小珠发现李新擦了擦眼角,立刻往三楼上了望了一眼,接着跑到了三楼郭小若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的场景让她瞪大了眼睛。
“姐!”她正要冲进去,被及时赶到的唐生拦住了。
“你放开我!”郭小珠使劲挣脱着,两眼也红了。
“别进去!”唐生低沉地喊道。
“我姐,死了?”郭小珠突然停止了挣扎,回头怔怔地看着唐生那张严肃的脸。
唐生难过地点了点头。
郭小珠又愣在了原地,像被抽走了灵魂,一动也不动。
不久之后,警察和医生赶到了红房子。
张钰被抬上了救护车,李新陪着她去了医院治疗。
老太太依然没有醒过来,医生检查了下,确认没事后,又向留在红房子里的唐生交代了几句。
郭小珠一个人呆坐在底楼客厅的沙发上,一语不发。
三楼,郭小若的尸体终于被警察放了下来。
唐生向警方说了下刚才的情况,其中带头的那名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得知唐生是H市一名刑警后,他有些惊讶。这时他的一个同事过来,仔细瞧了瞧唐生,然后给他看了看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这名同事的堂哥和唐生以及李萧的合影。同事表示,他的堂哥也是名警察,在其他市工作,去年在H市执行一项任务时得到了当地刑警队的协助,这张照片就是他们在临走时拍的。
唐生看了眼照片,想起了去年那次任务,他也认识这名同事的堂哥。
带头的警察确认唐生的身份后和他握了握手,“你好唐警官,我叫柳军,刑警队队长,现场保护得很好,谢谢你。”
“应该的,柳队。”
“听你说,今天是你妹妹和刚才那位叫李新的先生的订婚礼,所以你怀疑。。。。。。”柳军见唐生已经在点头,便在打开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嗯,大喜的日子,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不可能自杀的。”
“麻烦你们了。”唐生知道接下来警方会做什么,他也会密切关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挂件,心底再次起了伤感。小若送给他的挂件还在,而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放心吧同行,我们会认真调查的。”
“谢谢。”唐生揉了揉太阳穴,刚才一阵眩晕,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一下子觉得这个假期已经结束了。
警察离开红房子后过了片刻,李新从医院打电话给了唐生,说张钰的病情稳定住了,如果明天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基本就可以回家。想到暂时没人照顾张钰,他决定继续留在医院照看她。
从电话里,唐生感觉到了李新的悲伤,对方像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尽量镇定着说话。
唐生确实需要有人照顾张钰,老太太已经醒来,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因为太过伤心,她站不起身子,两眼无神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郭小珠一直陪在她奶奶身边,眼睛哭得肿肿的,脸色像蒙上了一层灰,依然沉默着没什么话。
唐生在安慰劝人方面一直是弱势,索性去了厨房简单煮了一锅泡面,盛了两碗给老太太和郭小珠。两个人吃不下,餐桌上的早饭也没动过。
唐生自己同样没胃口,他帮老太太通知了亲戚,亲戚们震惊之余,只能说出了两个字“节哀”。
唐生之后又接到了李新的电话,对方已经告知他那面的亲戚,也取消了举办订婚礼的酒店预约。
所有事情戛然而止。
红房子的客厅里,老太太仍然坐着,手里的佛珠串也不转了,她的眼泪已经哭干。
郭小珠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上流下的眼泪,她突然问道,“真的要尸检吗?”
“我们已经同意了,那边会进行尸检,确定死因。”唐生觉得自己好像在办案子,而这次,是自己亲戚家。
他看着老太太,虽然受了很大的打击,可她的思维依然清晰敏捷,当时她醒来后,警察询问了一些事,她都回答了,并且同意对郭小若进行尸检。
“姐姐还要遭罪吗。”郭小珠拉紧了她奶奶的手。
“初步认为是自杀,但最终需要法医的确认。”唐生知道,只有得到确切答案,大家才能放心。
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像刚从一场梦中醒来,“昨天小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自杀,怎么可能呢。。。。。。”说到这,她的嘴角忽得动了一下。
唐生发现了,“奶奶,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就想不通怎么会这样。”老太太开始转了转手里的佛珠,“阿弥陀佛。。。。。。”
唐生回忆起昨晚小若站在他房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奇怪样子,以及今早警察询问老太太一家时每个人的回答,他有些迷茫了。
按照他的经验,从现场的环境看,无论是倒在旁边的椅子、悬挂的绳子,椅子距离郭小若双脚的距离,郭小若距离吊灯的距离,绳子套脖的方式,等等,分析测算下来,郭小若自杀的概率极大,为什么?
发现郭小若的尸体后,屋子里每个人的反应他都注意到了,那种神情似乎不像装出来的。
还有,昨天他听到的怪笑,到底是自己头晕听错,还是真的有人在笑?如果没受伤,他会做出明确的判断,现在他的头晕症状还在,他一下子又不好下定论了。
“我去下卫生间。”唐生按了按自己的口袋,他离开客厅去了底楼的卫生间。
关上门,他拿出了小若送给他的挂件。昨天在她的房间,看到挂件圈上套着的卡通小人装饰时,他就觉得十分可爱,而现在,睹物思人,有种一言难尽的酸楚。
唐生摸着警察形象的小人,又拿起旁边套在一起的小香囊,靠近鼻子闻了闻。依然是淡淡的桂花香。
香囊。。。。。。
他捏了捏它,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香囊头上的松紧绳子。
香囊里装着已经晒干的桂花花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唐生从外到内再次认真地翻看了一眼,的确只有花瓣。他沉了沉眉头,重新拉紧了香囊的绳子,把挂件放回口袋,打开厕所里的老式水龙头洗了洗手,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老太太依然呆坐着,郭小珠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肩膀有些颤动。
唐生坐在她旁边,发现她正盯着面前的地面,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神飘飘忽忽的,样子很呆滞。和平时的她有些不一样
“听!”郭小珠抬手捏了捏耳廓。
老太太也注意到孙女的神情了,她有些紧张,“小珠,怎么了?”
“姐姐在说话。”郭小珠侧着脸听着,仿佛真的听到了她姐姐的声音。
老太太赶紧拉住她孙女的手,“小珠,你瞎说什么啊?”
唐生第一次见郭小珠这样的神色,他也被惊到了。悲伤过度的郭小珠出现幻听了?
“我听到了,姐姐说她很痛,她。。。。。。”
“小珠!”老太太打断了郭小珠的描述,轻轻摇着她的肩膀,“没人在说话,你姐姐更不可能,她已经走了!”
郭小珠的肩膀又一次颤抖了下,她的眼睛不再浑浊不清了,好像回过了神。“。。。。。。奶奶,姐姐真的走了?”
“走了,坚强点,小珠。”老太太抱紧了郭小珠。
郭小珠闭上了眼睛,她倚靠着沙发上的抱枕,没再说话。
唐生能理解失去亲人后的心情,情绪崩溃是常事,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三天后。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上阴云密布,犹如众人的心情。
唐生一手撑着黑伞,一手搀扶着身穿黑色旗袍的老太太,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面前是郭小若的墓碑,碑上镶嵌着她的黑白照片,她微微笑着,好像还活在这个世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