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墓地诡影
在她的墓碑旁边，是她父母郭子坤和张婕的墓，再过去，一排排样式相同的石碑沉默地矗立在雨雾中，主人已经长眠，它们像战士一般，守在这里默默保卫。
在这片墓地里，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得到了安宁，也或许，他们的肉体已经在此处覆灭，灵魂徘徊在他处，或者到了夜幕降临时，灵魂就在墓地里窃窃私语。
那郭小若的灵魂，现在会在哪里呢？
唐生和其他亲戚一样，被弥漫着的雨雾包围，也被伤感包围着。一个人死后会知道活着的亲人、朋友在他墓前献上鲜花，回忆着过往吗？
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唐生心里很沉重。警方根据法医的尸检结果和其他调查，得出的最终结论是，郭小若是自杀身亡。
老太太和已经出院的张钰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将她的身后事办了，让她安眠在了她父母的身边。亲戚祭拜完后，陆陆续续地和老太太一家道别，离开了墓园。
空寂的墓园里，只剩下老太太、张钰、郭小珠、唐生和李新了。
“小若，好孩子，姑姑太想你了。”张钰红着双眼，脸上和前几天一样没有多少血色，她瘦了一圈，像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纸片人。
郭小珠站在她边上，眼神游离着，好像她的灵魂已经飘出了体外，只剩下一副好看的躯壳。
唐生问过老太太，这几天小珠的状况比一般的悲伤更严重些，老太太只回了一句。
“她和小若感情深厚，太受打击了才这样。”
唐生觉得老太太似乎有什么事隐瞒着，如今小若已经安葬，亲戚也陆续回去了，小珠仍旧像失了魂一样，好像她的肉体还在，七魂六魄已随她姐姐去了。
老太太站了会儿，又带着大家祭拜了下郭子坤和张婕，幽幽地说道，“都回吧。”
“小若，我们走了。”离开前，李新对着郭小若的墓碑轻轻地说了一句，他扶着憔悴的张钰，郭小珠搀扶着老太太，唐生走在他们身后，慢慢地往墓园大门口走去。
周围的柏树在雨雾中显得更加肃穆清冷，从一排排墓碑旁边走过，唐生仿佛穿梭在活人和死人的临界地，耳边只有雨珠敲打伞面的“哒哒”声，走了几步，他听到前面的李新正对老太太说着话，老太太和张钰都看了眼一旁的郭小珠，神情更加黯淡了。
唐生习惯性地拧了拧眉心。
下一秒，他停下了脚步。
雨更加大了，水雾环绕在四周，给墓园添了一种诡异神秘的氛围。
在雨雾中，唐生的视线锁定在了远处一棵青翠的柏树后面。
有个人正站在那。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雨衣，头上戴着雨帽，帽子几乎遮盖了大半张脸。
对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唐生看不清这个人的长相，从身形判断，是个男人。
他好像在看着一个地方。
唐生顺着对方的角度转过身，那个地方，是郭小若的墓碑。
“小生，回吧。”已经有些走远的老太太转头朝唐生喊了一句。
唐生见前面的几个人撑着伞，正在看他，除了郭小珠，她正望着她姐姐的墓碑方向，但很快她又扭头看向了别处。
“嗯，好。”唐生继续往前走，他的眼睛瞟了下刚才那棵柏树。
穿着雨衣的黑影已经不见。
唐生压低着雨伞，收回了眼神。
他来到老太太身边，和几个人一起离开了墓园。
李新开着车把老太太一家送回了红房子，然后直接去了单位上班。
到家后，郭小珠依然一句话也没说，眼里更加没了神采，一个人回了房间。
张钰有些累了，也慢慢走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老太太和唐生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闷热潮湿的味道，还夹杂了一股忧伤。
“小生，小若真的是。。。。。。自杀？”老太太捏着佛珠，突然问他。
其实小若死后，唐生就一直在怀疑这件事，可从现状来分析，他也确实找不出其他线索证明有别的情况。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是板上钉钉的。
“嗯，是。”他如实点了点头头。
老太太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唐生在等老太太开口，可她只是沉闷地叹了口气，离开客厅，也回了自己房间。
唐生望着三楼郭小若的房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郭小若出事的前一天，他一定会盯着她，让她好好的。
可惜，没有如果。
晚上九点半。
天地间只有月光，黑暗主宰了一切。
红房子被暗色笼罩，像一头沉寂的笼中巨兽。
唐生站在房间门口，四周安静地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简单的晚饭过后，老太太一家各自回房去了。
唐生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到了现在，偌大的房子里，好像就他还没有休息。
周围没什么动静，唐生轻轻地走上了楼梯。二楼郭小珠和张钰的房门紧闭，不知道两个人睡觉了没有，或许张钰已经睡下了，这些天她基本已经恢复，虽然心情不好，脸色苍白，但走动没什么问题。
老太太说过，她的心脏病小时候就有，好在一直坚持吃药，休养得当，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除了她姐姐和姐夫去世那一次，还有就是小若的死，伤心过度导致病发。
唐生有一次问过老太太，关于张钰她姐姐张婕和姐夫郭子坤的事，老太太对他说的话仍然和他高中那年对他爸妈说的一样，两个人是病逝的。
唐生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再追问，当他注意到老太太回答他时的眼神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婕和郭子坤的死并非那么简单。如今两个人的大女儿走了，只剩下郭小珠了，可她的状态让唐生越来越觉得奇怪。
他在黑暗中盯着郭小珠的房门，放慢了脚步。
现在，她是睡着，还是像这几天一样魂不守舍地发呆？
唐生没有停留，靠着窗外透进房子内的微弱月光，轻轻地走上了三楼。
在楼梯口，他站了一会儿。
几天前，就在这个位置，他听到了一种诡异的怪笑，像女人发出的尖细怪笑，曾有一度他以为是自己头晕症导致的幻听，但郭小若死后，他开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所以这笑声，从何而来？
唐生往前走了几步。
夜晚的走廊像一处黑色深渊，永不见底。
“当你看着深渊时，深渊也在看你。”
唐生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他要一探究竟。
三楼上共有四个房间，走过郭小若的房间时，唐生心底再次难过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多了解一些这个远房妹妹，她便已经香消玉殒。
收起眼底的伤感，唐生振作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模式，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房间是卫生间，门开着，里面很干净，这几天，张钰已经慢慢收拾过。郭小若的洗漱用品和一些日常护肤品仍然被整齐地放在洗脸池旁的柜子里，那面被张钰擦拭地十分明亮的老式圆框镜子，现在在黑暗中正泛起一丝亮光。
白天唐生已经来过，没发现什么问题。他接着往前，来到了第三个房间。
老太太、张钰，还有郭小若和郭小珠在他刚来时带他参观了一下房子，但都没有向他介绍过三楼走廊里最后的两个房间。
现在，唐生想看看里面会有什么，或许女人的怪笑就是从这两个房间中的一处传出的。
难道有个女人一直躲在里面？唐生想过不止一次，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是神经质了，今晚他想证明下自己的想法。
他转了转第三个房间的门把手。
门锁着。
他没有气馁，这幢红房子是老洋房，里面的门锁也是老式门锁，并没有更新换代过。对于这种门锁，唐生有办法对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回形针，把它的一侧掰直了，一手拿着手机照亮，一手把它插进了锁孔里。
不多久，门锁被打开了。
唐生小心翼翼地开了个门缝，进去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里面漆黑一片，唐生拿着手机照了照四周。
这里应该是一个书房。
房间不大，陈设整整齐齐的，一张书桌边上有一整排靠墙的书柜，架子上放满了书，还放着一座小巧的抽象派雕像。
桌子边上有一把椅子，椅子旁边还有一把躺椅。
桌子上也有一盏法式台灯，有几本书整齐地叠放在桌面上，旁边的玻璃笔筒里插着钢笔、铅笔和尺子。
唐生摸了摸书柜一角和桌面，没多少灰尘，看来负责家务的张钰平时也会到这里打扫。
唐生拿起桌上的书，仔细看了看。《精神病学》、《心理研究》、《社会心理学》。。。。。。有几本唐生以前也看过，他又在书柜旁边大致扫了几眼，大部分都是关于精神病学、心理学的书籍，其中在两本厚厚的书中间，夹着一本显眼的黄色本子。
他把它抽了出来。是一本日记本，他打开翻到第一页，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日常笔记”四个有点变黄的字，署名是郭子坤，在这页右下角，印着“宁山三院”四个黑色小字。
他又往后翻了翻，本子上记着一些专业的术语和个人心得感想，是一本日常工作笔记。
所以，郭子坤生前的工作单位是宁山三院？
唐生在之前只知道郭小若和郭小珠的母亲张婕是一名护士，父亲郭子坤是同一家医院的副院长，但具体是什么医院，他并不清楚。
现在他终于知道，郭子坤竟然是宁山三院的副院长，张婕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也就是他们女儿郭小若的未婚夫李新现在工作的单位。
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