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三楼的笑声
唐生只好步行过去，他按了按腹部的伤口，恢复的不错，除了头晕和偶尔的疼痛外，问题不大，现在心里倒是有了一个疑问，关于红房子的。
他拎着行李包走在小路上，旁边的树木黑漆漆的，几只鸟飞过，发出孤寂的叫声。
他望了望附近的路和田野。或许曾经有很多人住在这块区域，因为红房子命案都搬走了？还是一直由红房子称霸着这里，很早就没有人烟了？
唐生停止了胡思乱想，不管事实怎么样，他还得回去。明天是郭小若的订婚礼，参加完后他会陪陪老太太一家，再过几天他就搬出去。苏州是个好地方，值得去各处逛逛。
回到红房子，老太太一家还坐在客厅里。
张钰去厨房拿出了一碟苏式小点心和一盘桔子香蕉。
老太太让唐生坐下来聊会儿天。唐生和郭小若都属于话少的类型，张钰看起来有点累，没说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太太在活跃气氛。唐生基本都在倾听，刚开始张钰给他的小酥饼没啃几口。
郭小若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绿豆糕递给了他，“小生哥，我记得你喜欢吃绿豆味的糕点吧，尝尝苏州的。”
“谢谢。”唐生默默地把酥饼放在了边上，咬了一口绿豆糕，入口即化，称得上人间美味了。。。。。。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她好像也喜欢吃这玩意儿。
“小生哥？怎么样？”
唐生刚才走了神，赶紧点头，“很好吃，和我们那边的不太一样。”
“嗯，你多尝尝。”
“是啊，多吃点。”老太太朝他说道。
唐生看她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举手投足皆是优雅。即便已经八十几岁，周身还是透着清雅的气质。她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众多异性心中的女神了。她现在已经白头银发，满脸皱纹，但依旧穿着得体好看，谈吐也很不错，唯一不太匹配的，就是近看她的眼睛时，里面总有一种淡淡的忧愁。
唐生看着老太太喝茶，想起了滴滴车司机的话。如果外界说的是真的，老太太对亲戚说张婕和郭子坤是病逝，那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真相了。她的女婿郭子坤杀了她的女儿再自杀，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重击，尽管过去十几年了，失去至亲的痛苦依然没有淡去。
“小生，你有心事？”老太太注意到了唐生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啊？没有。”唐生又拿起果盘里一个桔子，剥皮吃着。
“你多吃点，这桔子不错。”
“奶奶，桔子吃多了皮肤会变黄，成为小黄人哦。”郭小珠调皮地眨了眨眼。
老太太被她的样子乐到了，“你这孩子，瞎说。”
“真的呀。”
“好好，那就让你小生哥少吃点。”
唐生吃着桔子，心里有一些酸楚，像还没变甜的青皮桔子。父母很早就没有了，两个女孩被老太太和张钰辛苦拉扯大，这十几年的生活，不容易。
“我就先不陪你们了，回去休息一会儿。”旁边的张钰按着胸口，微微笑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去吧，别忘记吃药。”
“小姑。”唐生叫住了张钰，“您脸色一直不太好，怎么了？”
张钰摆了摆手，“没什么，老毛病了，多休息休息就好。”
她走上了二楼，从上面又望了望楼下的三个人，“你们接着聊啊。”说完，她走进了郭小珠隔壁的房间。
唐生也没再多问，接着战术性地吃着桔子。
到了晚上9点多，老太太进了底楼她自己的房间念经去了。
郭小珠也回了自己房间。
郭小若则邀请唐生随她上了三楼的房间。
三楼上共有四个房间，郭小若的房间最靠近楼梯。
楼上没有开灯，三楼走廊的深处更是黑乎乎的，像一个无形的黑洞。说实话，唐生不太喜欢这种结构的小洋楼，面积大，显得屋子很空旷，没有人气，尤其到了阴天和下雨天，整栋楼沉浸在江南潮湿的空气里，暗沉压抑，没有多少生的气息。
“小生哥，进来吧。”郭小若走进自己房间开了灯，她坐在靠窗的桌前，在桌子抽屉里找着什么。
唐生第一次进女孩的闺房，有点不太自然，他瞧着四周，家具是清一色的乳白，和外面一样的欧式风格，床、衣柜、梳妆台、书架，都摆设地整齐有序。
他走到了郭小若身边，旁边靠窗的桌子上有几本书，一盏法式的奶油色台灯，小巧玲珑，很适合女生的房间。
台灯旁边立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张一男一女的合影。他仔细瞧了瞧，女生就是郭小若，男生是个相貌英俊文雅的小伙子，和郭小若差不多年龄，紧紧拉着她的手，郭小若的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男生的笑容同样也很好看，有幸福的味道。
“你的未婚夫？”唐生羡慕了一下，果然，谈恋爱的人浑身散发着神采。
郭小若看了下他，“嗯，他叫李新，是位医生。”
“不错。”
“你也不错，优秀的警察。”郭小若朝他微微地笑了笑。
“就一个普通的警察而已。”唐生被妹妹一夸，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瞥了瞥桌上放着的那几本书，《尼罗河上的惨案》、《东方快车谋杀案》、《红手指》、《白夜行》，都是唐生熟悉的侦探小说。
“你喜欢看阿加莎克里斯蒂和东野圭吾的小说？”
“是的。”郭小若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长方形小盒子，清澈的眼神里露出崇拜的亮色，“写的都很好，艺术就是来源于生活再加工创造。。。。。。你现在也和以前一样爱看吧？”
“嗯，空的时候会翻下。”唐生在念警校时就已经把很多侦探小说欣赏完了，记得当时郭小若会发几条短信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他有和她说过这些。唐生拿起一本随手翻了翻。他发现一页书中嵌着一个有些眼熟的木制镂空书签，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小生哥，这个送给你。”郭小若把盒子放在了桌上。
唐生的手里多了一个钥匙扣挂件。忽然收到礼物，他有些纳闷，又有点不好意思。来参加她的订婚礼，自己的红包都还没送出去，对方倒先送了他一件礼物。
“收下吧。”郭小若微笑着，“还记得你念高三那年春节，我们去你家做客，临走时你送了我一个书签，送了小珠一支钢笔，自那以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这次你正好过来，送你一个钥匙扣挂件，祝你成功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刑警。”
唐生拿起挂件看了看，铜制的环圈上套着一个铜制的小人，是警察的卡通形象，很可爱，环圈上还套着一个精致的小香囊，贴近鼻子闻起来有一股桂花的清香味。
“谢谢。”他不知该说什么。
“和我就别客气了。小警察是我让网店订做的，香囊是我自己做的。”郭小容把钥匙扣重新放回了盒子，再给了唐生。
唐生有种当哥哥收到妹妹礼物时的感动，他是独子，一直渴望自己有个弟弟或妹妹，郭小若和郭小珠虽然不是直系亲属关系，但在他心中，两个人早已经是他的亲妹妹了。
他的目光落在刚才翻阅的那本书上。现在想起来了，书页里夹着的檀香书签就是他在那年春节送给郭小若的，刚才第一眼见到它，竟然没认出来。。。。。。
他把蓝色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小若，听小姑说你现在在一家出版社上班。”他问起了郭小若的工作。
“嗯，是的。”
“平时忙吗？”
“有时候会很忙，总体还可以的。”
“那小珠呢，她在哪里工作？”
郭小若看了看唐生，淡淡地笑着，“她以前在一家咖啡店上过班，后来辞职不干了，现在暂时在家，还没找到工作。”
“哦。”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了声音，沉默下来。
窗外，一阵风吹过旁边一丛树叶，沙沙作响，像树上栖身的小精灵们在暗处窃窃私语。
“明天就是我的订婚礼了，有点紧张呢。”郭小若望着窗外的那棵大树，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
唐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小生哥，如果明天是你的订婚礼，你也会紧张对吧，毕竟从没经历过。”
“啊，当然。”唐生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自己会吗？他想到了另一个女生。。。。。。肯定会。
一阵风又从窗户外吹进房间，带着江南一带属于夏天的独特闷热感。
“风吹过，能抚平一切波澜。”柔和的话语从郭小若的嘴里轻轻飘了出来。
“什么？”
“哦，是一位作家说过的话。”郭小若把窗户关上了半扇。风小了些。
唐生对文艺之类的书不感兴趣，不知道是哪位作家讲的，他见郭小若对他微笑，他也笑着回应了她。
两个人站在窗前又聊了几句关于侦探小说的话题，打算下楼去。唐生走出房间后，郭小若关了门，和他往前走着。
在楼梯口，唐生见右脚的鞋带松了，蹲下来系紧了鞋带。
这时候，一串笑声钻进了他的耳膜。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走廊，黯淡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个大概。
走廊上没人。可刚才的笑声好像是从附近的房间传出的。
这笑声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有点瘆人。
是郭小若的房间？还是往里的那几间房？
唐生一时判断不出。
“小生哥，怎么了？”已经走到二楼的郭小若抬头望着唐生。
“你有听到笑声吗，像女人的。”唐生系好鞋带站了起来，目光再次扫向了三楼的走廊深处。
里面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