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黄棕色本子

唐生粗略翻了翻，发现字迹十分眼熟。

对，他在红房子三楼的书房里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字体，郭子坤的工作笔记！

所以盒子里的这些东西是郭子坤的。

唐生想了想，重新把铁盒锁上了，他决定回去慢慢研究。

白天上官清发信息告诉他，厕所隔壁郭子坤的宿舍她也已经查看过，没什么发现，但她还是希望唐生再查探一遍，万一有遗漏呢。

唐生在厕所角落里抓了把地上的灰尘，把它们撒在了自己经过的地方，厕所重新恢复了原来的环境。

他出了厕所，重新锁好门，一阵风吹过，走廊里响起“嚯嚯嚯”的声音，有点像一个人在耳边轻笑。

唐生回头望了望走廊，黑漆漆的，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挂着副院长牌子的门口，用几秒钟开了门，他在里面和上官清一样，把每一件家具，墙壁，地砖都查了个遍，房间的天花板他也站在椅子上查了查，的确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这里只剩下几件家具了，衣服、书什么的都没有。

唐生走出了房间，锁上门后打算离开，没走几步，他突然瞥到小白楼斜对面的楼上有个黑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扇窗户前。

月光微弱，照在那层楼上，他只能看到是个瘦小的黑影，一动也不动。

唐生有种直觉，黑影正望着小白楼这边。

难道发现他了？

唐生又觉得不太可能，月亮早已经钻入云层，小白楼这边被黑暗完全吞噬了，按照两幢楼相隔的距离推断，黑影什么也看不清。

唐生也没有放松警惕，俯下身迅速离开了二楼，来到底楼后面的院墙边，敏捷地翻墙出去了。他沿着河边走到了马路上，走过马路到了停车的地方，很快开车驶离了医院附近。

回到红房子，老陈正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见他回来，立马跳了起来，“怎么样？这是？”

老陈见唐生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今晚的收获。”唐生轻轻说道。

他坐到沙发上，把铁盒放在了桌上，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大口。

“哦对你饿了吧，等着！”老陈去了趟厨房，拿着一碗绿豆汤和面包过来，“清儿说你回来时应该饿了，让我提前给你做点喝的吃的，我手艺一般，你将就着吃吧。”

唐生是有点饿了，他说了声“谢谢”，不仅对老陈，也对不在身边的上官清。

老陈偷偷笑着，坐在了他身边，“老太太一直休息呢，也没其他事，放心好了。”

“嗯。”唐生喝了口绿豆汤，咬了口面包。别说，老陈手艺哪是一般，很好吃，他太谦虚了。

“挺好吃的。”

“啊呀，见笑见笑！”被唐生一夸，老陈挠着头发笑了笑。

“这是郭子坤留下的。”唐生一边说，一边拿出小警察挂件，用钥匙给盒子开了锁。

老陈之前听上官清讲过，郭小若留给唐生一把钥匙，他没见过，现在一看，唐生用挂件中藏着的钥匙开了锁，他被惊讶到了，“藏得很巧妙啊，看来小若是想让你发现他父亲的东西了！”

唐生摸了摸盒子里的那叠纸，想到郭小若生前给他挂件时的笑容，不免感触。铁盒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会让郭小若这么做？

他把盒子里的纸张全部拿了出来，老陈也沉默下来，一起看着。

最上面连着十几页纸上都写着化学符号、公式，还有复杂难懂的文字表述，其中有几张更是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唐生皱了皱眉头。他看不大懂，从文字和化学公式推断，好像记录的是对某种药物的研究。

“你看得懂吗？”老陈也眉头紧锁，一脸懵。

唐生摇摇头，打算接着往下翻。没几页后他发现了一本薄薄的本子，黄棕色封面，没有任何字和图案，就纯色封面。

他翻开了黄棕色本子的第一页。上面刚劲端正的钢笔字体，正是郭子坤写的。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字迹倒很清楚。

老陈凑过头，也一起看起来。

本子上写着：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工作太忙了，生活总被它填满，小婕理解我，支持我的事业，尽管我们偶有矛盾，但大体过得还是幸福的。今天，我突然想把自己做的事记录下来，好像心中有股冲动，让我不得不拿起笔。

我想记下来也不错，反正只有我自己能看，就当一种经历，不对，一种现实的记录吧。

作为精神科的医生，我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人，他们有不同的病情，不同的认知，或者完全没有自我意识，或者有部分自我意识，病因各异，病情各异，结果也各异。我一直希望来我们医院的病人都能治愈，长期住院的病人有一天也能走出医院，过正常的生活，这也是一个医生的美好愿望吧。

可愿望和现实总是有距离的，从我刚开始做医生，到现在成为宁山三院的副院长，这么多年了，我治愈过很多人，每次成功，我都为病人和自己以及同事感到骄傲。但也有好多次失败，我无法彻底治好另一些人，当家属带着他们痛苦地来到医院，不就是期望我们能治好吗，可经过长期地阶段性治疗，他们时好时坏，或者一直不见好，一些家属可能就失去了对医院的信心，带着病人去别的医院治疗，我除了遗憾，也支持他们，毕竟比我们厉害的医院有好多。但一些家属会渐渐麻木，甚至放弃了病人，让他“自生自灭”，我们的劝说换来的是无动于衷，他们放弃了，但我们医生不能放弃。改善治疗方案，观察过程，再改进。。。。。。我不相信多次的努力会成为泡影。

直到三个多月前的一天，有个叫都芸的女病人住院治疗后，我才慢慢发现有时候努力确实能带来正向效果，但有些努力在时间流逝中化为烟尘，并不能改善结果。

都芸的病情十分严重，精神分裂，被迫妄想症，没有自我意识，当她刚住院时，她的家属还是带有希望的，对我们说之前去过其他医院，治疗效果一般，听说我们医院不错，就想来这试试。

对于家属殷切的希望，我作为主治医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努力做着治疗，对于她的病情，我和同事们定了治疗方案，研究了不少方法。一个月后，她确实好点了，有一段时间她能认出我，喊我郭医生，当时我很感动，如果顺利，再过几个月，她应该能恢复到一定的程度，可惜我高兴得过早了。

一个星期后，她突然癫狂，大喊大叫，样子十分恐怖，我们只能再用束缚带困住她，以防她自残。

我也慢慢发现，一些用过的药已经逐渐没了效果，刚开始我并不灰心，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同，可能我们定的方案需要做调整，我又尝试用其他药物进行治疗，但一段时间后她还是不见好。

同事们暂时没了办法，在一次早会上全都望着我，我是副院长，他们认为我有丰富的经验，肯定能研究出好的方案，但这些年轻人想的太简单了，我不是十全十美的人，也不是能治百病的圣医，遇到这种棘手的病情，我一下子也定不出新的治疗方案，只能在现有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作调整了。

那段时间我也查遍了国内外医书，期望能找出突破口，可是现实有时候就这么残酷，我们之后研究的两个方案都没有成功。

都芸的病情不太稳定，该用的药已经用了，该做的物理疗程也做了，依然不见好转，治疗进入了瓶颈期。

我并不甘心，在我这里成功治愈的病人不在少数，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生活，我不相信都芸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要拯救她。

三个多月后，前天晚上，我在家里的书房看了一本新买的书，看到其中一篇文章时，突然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文章的作者提到，西药经过多年的发展，固然对治疗精神类疾病有显著的疗效，不过当有些病人在治疗后依旧没有显著效果时，可考虑中药介入，中西药结合治疗。

当然，现在也在这么做，作者想说的是中药在治疗方面“潜力”很大，可以不断地深入研究，尤其作者也说了一句，民间一些中药偏方不一定是“迷信”，不一定没用，调理得当，或许能出明显的效果。

这个作者的话启发了我。

西药治疗，中西药结合治疗，这些常规方法我们不仅在做，也在不断调整，可收效甚微。那么如果只用中药治疗，我的意思是，用一些所谓的“偏方”调配药物，是否能让都芸的病情有所缓解，甚至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我决定试一试！

看到这里，唐生和老陈竟然都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

“用偏方治疗？这不靠谱吧！”老陈懂医术，一脸质疑。

唐生翻了翻后面一页，发现最上方标注了时间“2006年5月6日。”

而他们看完的这几页记录的时间是2006年4月28日，已经过了几天。

“接着看吧。”唐生说道。

老陈点了点头，和他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