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宁山路89号
唐生闻着路边的花香，舒心地深呼吸了一下。两个星期前，他还因为刀伤躺在病床上，现在，他已经离开H市，来到了苏州，开始了近半个月的休假。
作为H市的一名刑警，唐生本想出院后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但领导让他强制休息一段时间，理由是他在追一名绑架犯时肚子上被划伤了，摔倒时脑袋也被磕了下，出院没几天就想接着干活，简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本钱。上岗要求就这样被驳回了。领导给他批了假，命令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来上班。
他没法违命，其实他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就是受伤后有时会感到头晕，其他也没什么了，天天呆在家里休养越来越无聊，正好苏州的一个亲戚打电话来，让他参加他表妹的订婚礼，于是，他到了苏州，顺便借此散散心。
唐生走在开满野花的一条石子小路上，前面不远处是一座暗红色的三层小洋房。
这里离SZ市中心比较远，属于郊区了，除了小洋房外附近没有其他房子，更显得这里空旷荒凉，不过环境很不错，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他的亲戚就住在暗红色的洋房里。
其实他接到那通电话时，比较意外。按辈分论，是他母亲这面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时不怎么联系，他也从没来过这，而那位表妹不是亲表妹，只是从小叫习惯了。虽然是远房亲戚，但在他念高中的时候她们来过他家做客，即将订婚的这位表妹和他投缘，相处很不错，因此这次她的订婚礼他也是非常期待。
傍晚时分，唐生到了苏州，从动车站出来后便按照亲戚给的地址，打滴滴车去了预先订好的酒店，把行李放下后，又打滴滴车直接来到了这。
有点奇怪的是，滴滴车司机在听到这个地址后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一路不快不慢地开到了这，之后没有直接带他来到洋房那边，而是隔了段距离便让他下车了。
这儿离洋房也不远了，唐生没说什么，一个人下了车，沿着这条石子小路走近了暗红色洋房。
这座房子远看着高大，近看则有一种让人压抑的感觉，房子已经有些老旧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它竟有种诡异的古旧美。
唐生看了看门牌号：宁山路89号。
地址没错。
他按下了门铃。
不一会儿，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瘦削女人开了门。
“小生吧，好久不见了。”女人略微凹陷进去的面颊上露出了笑容，招呼他进门。
唐生在小时候见过她，按辈分，她是他的姑姑辈。
“小姑好。”他有礼貌地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房子。
“妈，小生来了!”女人走到底楼一间房门前，敲了敲门。
唐生环顾着四周，总感觉进了电视剧里那种西式小别墅，现在站的位置是底楼的大客厅。房子里所有装饰都是欧式风格，精巧大气，家具摆放有序规整，处处透着优雅，长桌、沙发、桌上的花瓶、墙上的西式壁画，看着有好些年头了，也许都是古董。大客厅正中间有道宽敞的楼梯通向二楼和三楼。
唐生正看着，从一间屋子里慢悠悠地走出了一位老太太，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身淡黑色的旗袍，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着，在后脑勺挽成了一个髻，面色红润有光，右手上拿着一串淡棕色的佛珠，整体气质很好。从她精致的五官和骨相上看，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位大美人。
“小生，好久不见你了，快坐吧。”老太太坐在了墨绿色的沙发上。
“奶奶好。”唐生叫了一声，也坐下来。
“让奶奶好好看看你。”老太太仔细瞧着唐生，和蔼地笑着，“自打你念高中的时候见过你，咱们两家好久都没见面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瘦削女人站在一旁，脸上也浮起了笑容，“是啊小生，你长大了，越发帅气了！”
被他小姑一夸，唐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你们先聊，我接着做饭去！”女人转身去了厨房。
老太太从沙发旁边的小圆桌上拿起了一个相框，里面有张照片。
唐生的目光落在了相框上。
“你看看，都还认识吗？”老太太把相框拿给了唐生。
唐生接过相框仔细瞧了瞧。相框里嵌着一张合影照。他对老太太家还算了解，照片中坐着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位奶奶，叫张兰莺，出身在苏州的书香门第，嫁给了当地的一位大学教授，生了两个女儿，后来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抚养长大。照片里，她身后站着的便是她的两个女儿，长相秀美，都穿着一身洁白复古的连衣裙，头发乌黑浓密，笑盈盈地望着镜头。大女儿叫张婕，小女儿叫张钰，刚才开门的瘦削女人就是张钰。张婕身边站着她的丈夫，郭子坤，戴着眼镜，一身儒雅的书生气质，他正牵着一个可爱小女孩的手。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小纱裙，白嫩嫩的脸上有两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前面。在郭子坤身边还站着一个稍大点的女孩，穿着格子裙，面容娇美，嘴角一弯浅浅的笑。
“这是小若和小珠？”唐生指了指大女孩和小女孩。
“嗯，她们两个小时候可爱吧。”老太太接过了唐生递给她的相框。
“小若现在订婚了，挺好的。”唐生心里确实为她高兴。
“是啊，挺好。”老太太抬手摸着相框，手指停留在了照片里那对年轻夫妻上，她的眼神黯淡了，“要是都在，就更好了。”
唐生坐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听他母亲提过，张婕和郭子坤在多年前相继病逝，之后两个女孩由奶奶和姑姑抚养长大。如今，照片里只剩下4个人，大女儿郭小若即将订婚，父母无法参加，确是人生憾事。
“妈，别说了，开心点。”刚才的瘦削女人，张钰端着两杯茶走过来，一杯给了唐生。
“谢谢小姑。”
“客气什么啊，你再等会儿啊，晚饭很快就好了。”张钰坐在了唐生边上，仔细看了看唐生那张刚毅俊俏的脸，“小生，有女朋友了吗？”
突如其来的长辈关怀，让唐生刚喝下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没。”
“啊没事，你生得俊，人好，又是警察，工作稳定，不用愁的。”
小姑的话让唐生再次喝了口茶，正好吃到一片茶叶子，他硬是嚼了下去。这种情况下，他一般都用喝水来缓解尴尬。。。。。。
“小若呢？”他想到了这次来苏州的正事，参加订婚礼。那么主角在哪？
“在自己房间。”张钰抬头看了眼楼上。
“小珠呢？”老太太拨着手上的佛珠问道。
“她啊，也在自己房间吧。”
“让她们下来，见见小生。”
“对，是该下来了。”张钰起身走上了楼梯。
关于见面，唐生念高中时，他的这两位远房表妹郭小若和郭小珠跟着老太太和张钰来到了H市，那年正好春节，两家人一起过了节。在唐生的记忆中，小若比较文静，和他一样话不多，小珠比较活泼好动，喜欢开玩笑。相比之下，他和小若更有共同语言一些，自从那年春节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们，他读警校时有时收到过两个妹妹的微信祝福，当时还会聊几句，工作忙了之后便渐渐地不再联系了。时间流逝得好快，一眨眼，小若就要订婚了。
作为单身狗，唐生一时间竟有些羡慕她。
“小若的未婚夫是做什么的？”唐生有点好奇。
老太太慢慢地喝了口茶，笑了笑，“是名医生，人不错的。
“嗯。”
“小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话不是很多呢。”老太太看着他道，“以后有女朋友了，可要主动些的。”
“奶奶说的是。”唐生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老太太摇摇头又笑了笑。
两个人正说着，楼上突然传来一记很响的摔门声。
老太太立刻朝楼上望了一眼。她慢慢站起来，眼神有些担忧，“小生，随我上去一趟。”
“好。”唐生已经站起来，扶着老太太的手走上了楼梯。两个人到了二楼的一间房外。
张钰正在门口叹气，脸色有些沉闷。
“怎么了？”老太太赶紧问她。
“小珠又闹脾气了，不肯出来。”
“这孩子。。。。。。小珠啊，你哥哥小生来了。”老太太贴着门，提高了嗓音说道。
“谁来着？”门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声。
“小生，唐生，你念初中的时候见过他。”
房间没了声响。
老太太和张钰无奈地站着。
作为客人，唐生有些尴尬。看来上来的不是时候。
稍稍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终于出了声。
“我等下就下来！”
“啊，这就好。”老太太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了？”在唐生的印象中，念初中时候的小珠有点古灵精怪，脾气还可以，这回是谁惹她生气了。
“没事，女孩子的一点小情绪而已，我们平时管教不周。”张钰捂了捂胸口，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钰儿，你没事吧？”老太太问她。
“刚才小珠突然摔门，被吓了一跳，现在没什么了。”
“唉，这孩子。”老太太拨动着手里的佛珠，瞧了眼三楼。
这时候，三楼一间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皮肤白皙的漂亮女生。
她穿着一身暖黄色的连衣裙，从三楼上走下来，到了二楼，微笑着看了看唐生，“小生哥，好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