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像在濒死边缘
唐生又看了几页，把本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是郭子坤的书房，他应该经常来这，在某个吃完饭的夜晚或着休息天，他坐在椅子上看书，也或许躺在旁边的躺椅上边看书边思考问题。。。。。。
唐生的视线扫过书柜、躺椅，又回到了桌面上。除了这几本书外，桌子上没有其他本子了。
他好奇地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也放着几本医学书，还有两本写满字的工作笔记。
他关好抽屉，仔细瞧了瞧书桌旁边的墙。他伸手敲了敲墙面，又顺时针沿着墙面走着，边走边观察着墙面，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后，唐生确定这里没有暗格夹道，没有可以藏人的空间，所以那怪笑不是从这儿传出的。
唐生没有特别的发现，他轻轻地走出书房把门锁上，正想沿着走廊往里走，二楼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他立刻跑到三楼楼梯口，见张钰从她自己房间急急地冲出来，然后敲了敲旁边郭小珠的房门。
“小珠，怎么了，小珠？”紧接着，张钰打开了郭小珠的房门，着急走了进去。
唐生马上从三楼下来，跑到了郭小珠的房间门外，房间里已经亮了灯，他发现郭小珠穿着睡衣睡裤，缩成一团坐在床铺一角，双手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脸惊慌失色的神情。
张钰想把她拉起来，被她用力推了下，唐生赶紧过去扶住了张钰。
“小珠怎么了？”他仔细观察着郭小珠，此时的她正低头喃喃自语，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和肩膀上，完全变了一个人。这还是他刚来苏州时见到的郭小珠吗？
“小珠，没事啊，没事的。”张钰又靠近了她，把她正在扯头发的双手用力掰开，可惜力气太小，根本没用。
唐生这时已经伸手擒住了郭小珠的两只手腕，郭小珠使劲晃着手臂想挣脱出来，但双手被唐生牢牢控制住，她甩着头发，“啊啊”尖叫了几声，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两条腿也开始不断抖动，之后整个身体也开始发抖。
“小珠，小珠！”张钰的脸色更加白了，她急急忙忙从房间里的衣橱里扯出一件外套，给郭小珠披上后对唐生喊道，“去，去医院！”
唐生连忙抱起郭小珠跑了出去。门口正好遇上满脸焦急的老太太。
“小生！”
“奶奶别急，您在家呆着，我们送小珠去医院！”唐生见郭小珠两眼没神，脸色和她姑姑差不多白了，他心里也有点慌，脸上还算镇定，他抱紧郭小珠到了底楼，张钰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边打开了大门。
“钰儿，你不要紧吧？”老太太从二楼上下来，站在底楼客厅里望着她女儿问着。
“我没事的，吃药了！”
张钰的话让老太太略微放宽了心，“好，我在家等着。”
唐生见老太太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也顾不上问了，以为张钰打电话叫了120救护车，可张钰说刚才联系的是李新，他开车来接她们，五分钟左右就到。
“五分钟？”唐生奇怪。他家离红房子这么近吗？老太太一家没有汽车，唐生本想直接呼叫120或者滴滴叫车，却发现张钰早已经联系好了，而且以老太太和她的神色，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难道郭小珠在以前也会这样？她到底是什么毛病？
唐生低着头，看见郭小珠在此刻紧紧抱着自己，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眼角有泪，胸口一起一伏的，似乎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唐生测了测她的心跳，心跳很快，莫非也是心脏病之类的疾病？
“小珠，没事啊，等会儿就好了，就好了。”张钰在一边安慰着她。
老太太轻轻抚摸着郭小珠的头发，眼眶湿润着。
五分钟左右，一辆白色汽车从远处很快开过来，停在了红房子大门口。
李新从车上下来，见唐生抱着郭小珠，立刻帮忙，把她抱进了车里。
唐生和张钰赶紧上了车，李新对老太太轻声说了几句，老太太放心地点了点头。
“您回吧，没事的！”
“好，好！”老太太站在门口应着。
李新重新坐回了车上，朝远处开去。
一路上，李新镇定地安慰着郭小珠，让她试着深呼吸，张钰用手轻轻按着郭小珠的胸口，神情依然紧张着。
唐生忍不住了，脸色很严肃，“这几天小珠的状态一直不对劲，到底什么病？”
李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朝坐在副驾驶上的唐生看了一眼，“等会儿再告诉你吧！”
唐生看他不回答，也不再问了。
几分钟后，他好像明白了。
李新把车驶进了宁山三院的大门。
郭小珠被送进了医院底楼的急诊室。
李新也进去了。
张钰和唐生坐在走廊的一排木椅上，静静地守着。
张钰没有说话，唐生也没开口。李新出来后会告诉他一切。
片刻，急诊室里走出了穿着白大褂的李新。
“怎么样？”张钰一脸急切。
“稳定了，吃了药很快就会睡着的。”
“好，那就好。”张钰终于放松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她的神情有些疲惫。
“没事吧？”唐生有点担心她。她才出院没几天。
张钰摇了摇头，“有点累，没事的。”她见唐生和李新互相看了一眼，又说道，“唉，你们放心吧，我坐会儿休息下。”
张钰开始闭目养神。
李新和唐生走到了走廊一处转角。
“小珠到底什么问题？”唐生大概猜出了一些。
李新的神情也有点疲倦，他靠在墙上，叹了口气，“重度焦虑症和抑郁症，发病时病人会出现惊恐症状，心慌胸闷，心跳加速，好像无法呼吸了，有时候还伴有身体发抖的症状，无法控制住自己，好像在濒死边缘。”
唐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心脏病发作，完全没往焦虑和抑郁这方面考虑。他有所了解，焦虑症和抑郁症严重的人，不仅心理上受折磨，生理上也会出现各种身体性反应，每个人发病的特征也不一样。平时可以自主生活，但如果受了很大的刺激或者自身身体原因，就容易发病。
“小珠这次发病有点严重了，好在及时来了医院。”李新按着额头，“我们刚才给她吃了药，打了镇定剂，暂时没事。”
“好，谢谢了。”唐生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看来小珠是受到了她姐姐突然死去的刺激，这几天病情已经在发作中了，今晚到了临界点，病情加深才会这样。怪不得几天来她的变化很大。。。。。。他又想到了刚才郭小珠发病时的难受情形，还有他在红房子三楼的书房里找到的郭子坤的工作笔记。一个精神科医生的女儿得了心身障碍的疾病，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小珠什么时候得的病？”他更可怜老太太一家了。
“据说是小珠在外地读大学的时候，当时她交了个男朋友，对方劈腿了，分手后她就不太对劲了，张钰姑姑和小若带她去当地的医院看了病，被诊断为中度焦虑和抑郁症，之后休学半年，大学毕业后她做过咖啡馆的服务员工作，不过不到三个月她就厌倦这份工作了，心情也不好，就一直待在家里。”
“这样。。。。。。”
“一般情况下基本不会严重的，这次。。。。。。”李新摘下了口罩，眼神黯淡，“受到的刺激太大吧。”
唐生清楚，焦虑症和抑郁症不是心情不好那么简单，重度的焦虑和抑郁会让人身心受损，这时候需要给病人一个安静宽松的环境，一旦发病就要及时治疗，不然后果会更加严重。郭小珠的病，老太太一家对外瞒着，所以这几天在他面前只能说是因为受了打击，情绪崩溃才有这种表现，而李新作为郭小若的未婚夫，一直了解郭小珠的病情，今晚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只能告诉他。
唐生再次想到了郭子坤，“小若和小珠的父亲郭子坤曾经是你们医院的副院长，对吧？”
“是的。”李新把头靠在墙上，点头说，“我和小若交往后她告诉我的，现在我也在这里上班，可能我和小若有缘吧，冥冥中让我来到苏州，来到宁山三院，她父亲工作过的单位。。。。。。唐先生，你说小若为什么要选择离开我们呢？”
为什么。唐生摇了摇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小若凄凉地吊挂在房间里的情景，他问了李新一个看似毫无相干的问题，“小若小珠的父母，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啊？”李新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一时愣了下。他没有回答，见唐生依然盯着自己，敏锐的眼神让他回避不了这个问题。
他想了下，还是说出了口，“老太太一家对外说小若小珠的父母是相继病逝的，其实不是这样。我听单位的几个老同事聊起过，当年张钰姑姑带着小若和小珠在外地旅游，只有郭子坤夫妇和老太太在家。有一天晚上，郭叔叔突然发狂，用刀捅死了他的妻子，最后他也自杀了，警方调查后是这么认定的。当时张钰和小若姐妹还在外地，所以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等她们回来后警方调查也结束了，老太太把事情告诉了张钰姑姑，同时两个人对小珠和小若隐瞒了真相，只说父母是相继得了传染病死的。”
唐生抬手托了托下巴，一脸沉默。李新和那位滴滴车司机讲的基本一致。。。。。。老太太一家的命运，真的很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