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回到1942
她知道,老太太母亲被杀这件事一直是老太太以及她们家族的心病,同样也是上官家族想搞清楚的事。当年她的家族调查过秦飞,可惜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很多年过去了,这桩凶案依然是个谜。而她在她老爸保存的家族调查档案里见过侦探秦飞的照片,是一个留着小胡子,两眼皮耷拉下来的男人,但眼前照片里的男人五官端正,两眼有神。
。。。。。。不对。上官清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秦小乐太爷爷的照片。如果给他黏上胡子,眼皮往下扯,这样眉形和眼形会改变,改变后不就是她见过的调查档案里侦探秦飞的长相吗,只是眼神没有之前亮了!靠,就是同一个人,前几天自己来秦小乐家看到照片时也太不认真了,早知道该认真看下的!所以秦小乐太爷爷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之后那张脸?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当年为了逃脱警方以及其他人的视线,秦飞特意装扮了自己的容貌,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当然,上官清没开口问。
秦小乐这时候点了点头,“嗯,我太爷爷就是那名私家侦探。”
唐生看着,抬手摸了摸下巴。侦探,怪不得眼神犀利,即便面前是照片,可盯着那双眼睛久了,好像照片里的男人会复活一般。原来这就是秦小乐说的他家祖上认识老太太的母亲,他的太爷爷竟然是当年在上海法租界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那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现在郭小若、张钰的死,昨晚的黑影,有什么关联?
唐生想着时,秦小乐走进了一个房间,很快,他又走了过来,手上多了一个老旧的长方形饼干盒子。
他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本有些卷边的本子。
“这是。。。。。。”上官清更加好奇。
“我太爷爷写的。”秦小乐拿出了封面老旧的本子,“那时很多人都觉得我太爷爷就是杀害老太太母亲的凶手,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杀人!这就是证据!”
唐生拿起了本子,摸了摸封面,上面写着“案件录”三个黑色大字,尽管字的颜色有些发黄了,但字体端正,写得非常漂亮。
“他每接一个案子,结案后都会记录下案件和他自己的感想,这是他的习惯。”秦小乐把饼干盒放在了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血眼珠案是他最后记录的案子,之后他不再做侦探了也不再写了,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余生。”
唐生翻开本子的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个人名片,写着“秦氏侦探所,秦飞。”
上官清也在旁边仔细瞧着。
“你们慢慢看吧,里面写的就是你们想知道的。”秦小乐坐在了椅子上。
唐生和上官清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起了这本“案件录”。
案件从1937年写起,当年是秦飞成立私家侦探所的第一年,记录的是一个偷情案,女主雇佣了秦飞去查她丈夫,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了,还不止一个。案件记录得不是特别详细,秦飞对案件的感想写的更多一些。再往后翻,每一年都会记录几个他认为可以写下来的案子,而不是所有经手的案子都写在上面,有些案件比较另类或者奇葩,但最后都有了结果,秦飞得到了应有的报酬,雇他的人如果满意甚至还会给他双份报酬,可以看出他的收入从刚开始的微薄,之后慢慢变得丰厚,他也在上海滩法租界有了些名气。对于另类奇葩的案子,他还会在最后写上几句人生感慨,结合当时时势自己点评一二,有点像专栏作家写稿的样子。
前面几起案子,唐生和上官清都粗略地看了看,本子记录的最后一个案子,便是1942年的“血眼珠案”。
《民国探案实录》中记载的“血眼珠案”是书的作者查阅当时资料后编写的,从第三人称视角写,而这本“案件录”,秦飞以第一人称记录,时间仿佛随本子上的一行行字,急速退回到了1942年。
“1942年6月,初夏。我永远记得这一年的夏天,它已经刻在了我的生命历程里。初夏,上海已经进入黄梅季节,潮湿加闷热,让人感到浑身都黏糊糊的。
那天下午,我刚结束完上一个活,本想休息下的,有人来敲门了。
门打开,是一个约莫三十不到一点的男人,样貌普通,但一身衣服都是当下名牌,他看起来不怎么开心。不过,到我这来的不开心才是正常的。
他进门和我寒暄了几句,谈吐不错,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女人的照片。
我看了看,立刻被她吸引了。
我见过上海滩上形形色色的女人,有贵妇,有舞女,其中不少都是美女,在这“不少”中,难得有几个是真的天生丽质,太多靠着妆容和衣服让她们光彩四射,让男人流连忘返。
而这张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几岁,应该没有化妆,穿了一件修身旗袍,相貌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惊为天人”来形容她正好。
我贪婪地盯着这张照片时,面前的男人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商人,叫陈俊海。一听这名字,我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对,他是法租界里有名的富商啊,只是我没见过他,从来没有交集。
我佩服他年纪轻轻就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了,虽然这跟他的家庭有关,据说他父亲本就是富商,拥有不少产业,但陈俊海大部分还是靠他自己,在商界站稳了脚跟。
我当时就在想,这么一个有钱人拿出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基本和感情有关了。
果然,他在沉默了会儿后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他怀疑他的妻子在外面有了男人,因为近段时间,他的妻子有几次白天或晚上会趁他不在家单独出门,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温柔,有一次甚至因为一件小事和他吵起来。于是,他决定找我私下查查他的妻子的行踪。
而他说的妻子便是照片中的这位美女,而且两个人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才两岁多点。看在孩子的份上,富商选择了隐忍和私下调查。
他还表示如果没查出什么异常,他仍会支付报酬,如果查出什么,他会双倍加钱。
我惊讶于照片中的女人已经结婚了,甚至有了孩子。她那么美,我甚至有种幻想,她要单身该多好,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幻想。
我看得出面前这个男人态度诚恳,心里应该很爱他妻子,也非常爱惜两个人的孩子。如果最后被我查出他妻子真的移情别恋了,他知道后大概率还是会原谅她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他交代完事情后,把照片给了我,离开时他再次重申,这件事要保密,我自然承诺一定会的,这是我的职业守则,他就算不说,我也知道。
那一晚,我盯着照片,很久都没睡着。
她很美,完全就是一位坠入人间的仙女,那天,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张若晴。
之后,我开始工作,跟踪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我第一次来到陈俊海的别墅附近时,便远远瞧见了她。当时她在自己的花园里坐着,那天没有下雨,有点凉风,她坐在摇椅上喝着茶。风吹过她身上的旗袍一角,让她的侧影透出了一种别样的性感。
当她转过身时,我终于看到了她的脸,非常完美。
我靠近了些,看得更加清晰了,她的脸摄人心魂,可以迷倒很多男人,我也是其中之一吧。
她比照片里还要美,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那天我呆呆地看了很久,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
过了两天,在一个闷热的晚上,她的丈夫陈俊海出门了,不久,她也从别墅里出来,在路边叫了辆黄包车。
我赶紧骑着自行车跟上。
她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我当时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还好她戴了帽子,这样街上的男人就不怎么注意到她,如果不戴帽子,她可能会被男人们直勾勾地盯着看,她下车后,搞不好附近跳出几个小赤佬还会骚扰她。。。。。。
可能就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有了种想保护她的想法,这种想法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难道男人遇到绝世大美女都会这么想吗?
我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下去。
没过多久,黄包车钻进了一个弄堂,在里面七绕八弯,刚开始我还能跟着,之后在一个拐角那竟然跟丢了,我在附近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黄包车的踪迹,我垂头丧气地在路边待了会儿,最后骑回了陈俊海的别墅附近。不管她去了哪里,总会回自己家吧。我一直等到了晚上九点半左右,她终于坐着黄包车回来了,从侧门进了别墅。
这次之后,我更不敢怠慢,每次都紧紧盯着。跟丢这种小错误不能再犯了。
过了几天,又是一个潮闷的夜晚,她再次单独出门了,那晚陈俊海也不在家,她叫了辆黄包车,我再一次骑着自行车跟上了她。
过了段时间,黄包车在一个弄堂外面停了下来,她付了钱,等拉车的师傅走后,她走进了弄堂。
这条弄堂叫永安弄,住的大部分是本地居民,里面的房子有些年头了,地段有点偏,住的人也不是有钱人。上海法租界虽然比其他地方好点,但老百姓过得也一般,只要有命在已经算不错了。
无论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富家贵妇该来的地方。
我更加感到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