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血眼珠案

当时，老大爷正念着书中一篇文章。

唐生翻开书，看了看第一页关于作者的介绍。

柳建设。很普通的名字，做过摄影师，当过店老板，后来痴迷于搜集民国时期各种疑难重大的刑事案件，之后便写了这本书。

作者栏介绍很简单，唐生又翻过一页看了看目录，一共十个案子，什么绑架名流、盗诡墓、走私稀有古董，学校学生集体自杀事件，包含了各种类型。

很快，唐生找到了他想看的那个案子。

“血眼珠案”。它的小标题是“富商美妻惨死贫楼，疑婚外情命丧黄泉”。

他看了下页码，直接翻到了这篇文章的开头那一页。

上面有一段小字体的引文：民国三十一年，纸醉金迷的上海滩，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故事在这里相继登场、上演、落幕，有些戏完美落幕，有些人完美收场，而那时的上海，更多充斥着不完美，甚至各种苦痛、煎熬、残酷、无助。。。。。。死亡每天上演，从普通民众再到名门望族，这其中，有一件血案曾在上海法租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读完引文，唐生接着往下看着。

五分钟后，他了解了整个案件。

1942年6月2日晚上，在当时上海法租界一处弄堂里的老旧楼房，二楼的一间出租房，房东去见租客时发现门没锁，开门后她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场景。身穿红色旗袍的女租客背对着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上，她的上半身朝后仰着，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脖子上有一圈紫色淤痕，正睁大着一只眼睛瞪着门口方向，之所以是一只眼睛，因为另一只眼睛，右眼的眼球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女租客已经死了。

房东受了惊吓，赶紧跑出去报了警。

警察很快进行了侦查，女死者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并挖走了右眼珠。女死者的身份也很快被确定，竟然是当时法租界一个经营珠宝生意的富商的妻子，她长得十分漂亮，和富商生有一女。富商得知后悲痛万分，他在政界认识不少达官显贵，生意场上的朋友也很多，所以他给租界警察局施压，要求限期抓到凶手。

警局出动了很多警力开展侦查，其中从房东后来的回忆中得知，案发当晚，房东在去往租房的弄堂里被一个男人撞到，对方走得很急，并没有回头。房东觉得当时租房附近都没人了，而这个人又是从租房那个方向过来的，事后想起来觉得十分可疑。从房东口中知道，这个男人个子比较高，好像穿了件薄薄的风衣。警察于是全力侦察搜索，很快，从一个当地居民那又得到了一点线索，据说他当晚走过租房的弄堂附近的一条小道，看到一个人迎面跑来，虽然低着头，但借着月光和路灯，他在两个人交错时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身高和穿着符合房东的描述，而且他的手和外衣上似乎沾着血。于是警察按照居民的供述画了画像，当死者的丈夫，也就是那位富商看到画像时大惊失色，因为这个人他认识，是他私下雇的一名私家侦探，在沪上有点名气。富商曾让他调查自己的妻子，因为富商怀疑妻子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这名侦探已经跟踪他妻子多日，这几天富商也曾联系过他，但一直没有回音。

警方立刻进行布控搜查，可惜在侦探的住处没有找到人，又经过两天两夜的排查，依旧没有发现侦探的踪迹，当时上海正处于战争时期，有很多难民流进流出，警方怀疑侦探早已乔装随一批难民离开了上海。

这个案件最后没有找到凶手，报纸上也刊登了关于案件的情况。富商甚至向媒体表示悬赏抓人。之后警局接到了很多电话，接待了一批民众，都是来提供线索或者直接说见过凶手的，更甚者有人说见过黑市里在卖人眼珠，但大部分都是为了钱，小部分可信度高一点的线索经警方探查，最后也没有起到作用，凶手依然没有落网。案子渐渐变成了当时不少悬案中的一个。

富商见案子一直未破，私下雇了黑道上的一批人探查，但依然没结果，最后富商不得已放弃了追查，不久之后他竟然得病死了。当时富商妻子唯一的亲人，她的哥哥便带着她女儿离开了上海，从此也不知去向。

这就是当时轰动上海法租界的“血眼珠案”。

唐生翻到了文章的最后一页，在这一页上附上了法租界的一份报纸，刊登在主页版面上的便是关于“血眼珠案”的相关报道，文章旁边还登了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像，长相可谓风华绝代。女人梳着当时年代的流行发型，面带微笑，顾盼生辉，穿着显身材的精致旗袍。

照片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唐生看清楚了。

这个女人竟然和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十分相像。

唐生曾在老太太的房间里见到过她年轻时的照片，应该是她二十几岁时拍的，只能用美若天仙四个字来形容他那会儿的感想。

而老太太年轻时的脸型、五官，和黑白照上的女人近乎一样，如果不仔细观察还以为是同一个人！当然，照片里的女人绝不是老太太，按照年龄算，照片中的女人如果活到现在，应该有一百多岁了。

唐生端详着这张照片，慢慢站起身，拿着书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上官清已经洗好了碗筷，正准备上楼。

“有事找你。”唐生叫住了她。

上官清发现他手里拿着那本在求知书店里买的书，心里已经明白了，“好，去我房间吧。”

两个人上了二楼。

关上房门，上官清倚在桌子旁，问道，“什么事呀？”

“你看下。”唐生把书翻到了刚才那几页。

上官清接过书，把文章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然后，她翻到了文章结尾，也看到了那张黑白照片。

“你知道，对吧。”唐生开门见山。

“啊？知道什么？”

“今天在求知书店，那位老大爷念出这篇文章中的一行字时你回过了头，眼神有点奇怪。”

“额。。。。。。”上官清以为他当时在看书，没注意到她。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观察力啊。

“照片里的女人和老太太很像，你知道她们有关系对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唐生认为到了眼下这种情况，对方不要再隐瞒些什么了。他的亲戚死了，这幢房子还发现了不明液体，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声，所有这些都存在隐性的关联。前面，他可以忍受上官清对他有所隐瞒，包括老太太、张钰，但如今他觉得应该说出来了。

上官清直视着唐生的眼睛，她脑子里冒出了来苏州前，她老爸的面容。她老爸平时嘻嘻哈哈，关键事情上秒变严厉长辈。当时他站在家族祠堂外面，一脸严肃，“清儿，这事千万不能和别人说，记住了！”

但唐生对她来说还是别人吗？经历过好几次艰难险阻，惊奇探险，她和他其实都知道对方在各自心中的份量，可惜他在感情上是个闷葫芦，自己也算一个。。。。。。反正她早已不把他当别人了。

上官清撇了撇嘴，决定告诉他，“照片里这个女人，是老太太的母亲。”

怪不得。唐生更加好奇了。老太太的母亲竟然是当年悬案中的死者。

“她的母亲叫张若晴，嫁给了当年上海滩上有名的富商陈俊海，张若晴死时，老太太才不到两岁，不久之后陈俊海病逝，老太太的舅舅张若祥便带着她离开了上海，后来到了苏州，住进了红房子，从此就在这扎根了。”上官清接着说道，“当年这个案子的确是个谜案，凶手一直没抓到，想想也是气人！”

唐生看着书页上的那张照片，他仿佛穿越到了民国时候，见到的并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美人。

可惜，这只是他的一时想象。

老太太不仅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也完美地留下了母亲的气质。

唐生一直以为老太太这个远方亲戚是苏州本地人，听说祖上做过生意，后来家道中落变成了普通人家。他高中时，老太太带着一家子来做客，他便觉得她像是出生在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谈吐气质都和别人不一样，老太太没和他父母说过自己的家世，他父母也不了解，更不知道老太太母亲的事。十几年过去了，他竟然在这里知道了这些，而且，从上官清的表情看，老太太还有身份。

作为亲戚他不了解，而作为朋友，上官清竟然知道这么多，她和老太太一家或许有另一层关系。。。。。。

“你想问我为什么了解这么多吧？”上官清早就猜到他想问的话了。

“对，你一直瞒着，说明这很重要。”

“对于我们两家来说是很重要。”上官清把书还给了唐生，“其实我家和老太太母亲一家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很久之前？什么时候？”

“我们。。。。。。”

“清儿。”上官清正说着，房门突然打开了，老太太出现在门口叫了她一声。

“您怎么上来了？”上官清走过去时，老太太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上官清会意了，这是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估计老太太刚才在门口偷听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