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消失的凶手
我赶紧上楼回到了房门口,发现门里好像没了动静。
两个人离开了?不对,要离开必须经过楼梯,我会看见他们,难道跳窗走了?
门里依然没有声音,我有些担心,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拿出工具开了门。
那一刻,我真的想让时间倒流。
门打开后,她背对着我靠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向后仰着,凌乱的发丝黏在了她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瞪着左眼看着我的方向,而右眼已经没有眼珠了,只剩下了一个血洞,血顺着额头上的发丝往下滴,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可怕的淤痕。
开着的窗户外面忽然吹进一阵风,风带着血腥味飘了过来。
我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硬在了门口。
她死了?
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呢?
我回过神来,走到她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没呼吸了,我不甘心,又探了探她的颈动脉,没有脉搏。
她真的死了。
她依然有绝美的容貌,此刻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她小巧的嘴唇,可是,她的脸色已经不是活人的脸色,脖子上的淤痕,脸上、身上的血告诉我,她真的死了。
是被人残忍的杀死了!
毫无疑问,凶手就是刚才在房间里一直和她偷偷约会的男人,她的旧情人!
我的心砰砰乱跳,感觉自己也快死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查看了四周。
这里没有几样家具,床,柜子,茶几,还有窗口的桌椅,没有异常,现场也不杂乱。
我望向开着的窗户,那个男人跳窗逃走,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我后悔之前下了楼,如果我一直在,事情可能不会发生!
面对她,我的脑子嗡嗡响着,这不像我,之前每一个案子我都会冷静面对,清晰地做出判断,可现在我在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她已经死了。。。。。。不,我得找到他!
我从慌乱中醒来,关上门跑到了外面,然后按着记忆跑去了永安弄另一个口子。
半路上我撞到了一个胖女人,好像是这个房子的房东。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拼命地跑,到了口子那边,没有车,什么也没有!
该死的!
我顺着街道往前跑,没有发现上次男人开的车。
我在房间外面耽搁了时间,进去后又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这是我的错,我竟然会惊慌失措,竟然会让那个男人悄然无声地溜走!
等我再回到永安弄那边时,警察已经来了。
我不能进去,失了魂一样回到了住处。
接下来几天,她被杀的事情上了报纸,警方全力查案,而她的丈夫也来找过我,但我已经搬走了,因为警方得到线索,据说有人在案发现场附近撞见过我,我想除了那个女房东外,应该还有永安弄外面的一个男人,那晚我急匆匆跑着,和他打了个照面,在路灯下他应该看清了我的样子,而且我身上和手上沾有血。
警方已经锁定了我,而我也还没有找到那男人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如果我被警察抓到了,她的富商丈夫再借用关系,高层施压,搞不好我就会被认定为凶手!
我不能被抓住,我的老家还有妻子儿子等着我,我也不能再迷糊下去,我承认这段时间我喜欢她,迷恋她,可现在她已经香消玉殒,我得重新面对现实了!
警方还在全力搜索,我的侦探所应该也被翻了个遍,我必须马上离开上海。
正好当时在法租界有批流民被驱赶出去,我扮成流民混了进去,在混乱中跑出了法租界,然后雇了一艘黑船离开上海,我立刻回了趟老家,带着妻儿一家人几经辗转,最后在苏州定居下来。
我改变了容貌,改了名字,和家人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做侦探这几年的积蓄加上我在本地找了一个码头做苦工赚到的工钱,基本够我们一家人生活了。
日本人滚出中国那年,我已经在苏州安家近三年了,上海那边一直没有搜捕我的消息传出,说明这个案子已经不了了之了,我也慢慢放下了心。
可每到深夜,我依然难以入睡。
她,张若晴,为什么会被杀?那晚她和那个人到底还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把她丈夫当时给我的照片,还有那张偷拍照,她和那个男人在弄堂里的照片,全部放在了本子里,这也是我这本《案件录》记录的最后一个案子,一个没有结果的案子。
当年因为我的疏忽,她死在了我眼前,她的孩子,再也不能受到伤害了!
张若晴算救过我,是时候让我来报恩了!
那个男人肯定还在,一定另有目的吧,如果这个消失的凶手永远找不到,她的家人可能就多一分危险。
我越想越后怕,如今风头已经过去,我可以打听下她的家人了。听说她的丈夫陈俊海后来病逝了,她的哥哥张若祥带着她的女儿离开了上海,不知去向。
又过了半年,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消息,她哥哥张若祥带着她的女儿离开上海后去了绍兴。之后我去过绍兴,可打听不到她哥哥家的消息,后来又听闻她哥哥来了苏州,我半信半疑,查了好久,终于发现她哥哥确实住在了苏州一处偏远的地方,是幢红色的洋房。
有一天,我偷偷去了那里,那幢房子的颜色让我有点不太舒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可能我太敏感了,不过房子周边的环境不错,我在附近见到了她的哥哥,是个英俊的男人,眉宇间我好像又见到了她。当时他正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和她说话。
女孩很可爱,五官已经很像她的母亲了,她就是张若晴的女儿了,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之后我便把家搬到了那片区域,离红色的洋房不太近,空了的时候我就会去看看她女儿,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这个习惯。每次见她女儿开开心心地玩耍,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我有次听她哥哥喊了女孩的全名:张兰莺。所以小女孩改姓了,她父亲姓陈,而她女儿最后随了她母亲张若晴的姓。
也好。
每次见到小女孩我就会想起她,似乎她依然在世。
可惜,时间不能停留在过去。
我已经决定了,等我老了,死之前,我会把这本《案件录》,这件往事告诉我的儿子,让他以及他的后代接着守护张若晴的女儿,以及她女儿的后代。我要让我们秦家永远守护着她的后代,默默地守护。
这样,到时早已长眠的我也能得到一丝安慰。
唐生和上官清终于看完了,这篇是“案件录”里篇幅最长,写的最细腻的,在结尾,作者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样,写上了记录它的时间:1951年2月记。
不一样的是,最后一页夹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张若晴的照片,和《民国探案实录》中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另一张是一对男女的背影,在昏暗的弄堂里,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两个人都戴着帽子,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旗袍,两个人紧紧挨着正往前走。
从角度看,是偷拍的照片,也就是秦飞说的,他偷拍的张若晴和那个男人离开永安弄的照片。
唐生在刚才也仔细查过了,这本本子的纸质、笔迹墨水、照片并不假,不是仿的,确实是那时候的东西。
“所以按照你太爷爷的意思,要让你们秦家一代代暗地里守护张若晴的后代们,而你其实很早就注意着老太太一家,包括郭小若的一举一动了是吧。”上官清看着秦小乐说道。
秦小乐摇摇头说,“我没有一直盯着郭小若,我只是在我有空的时间去红房子那边看看,当然我的确很早就关注老太太一家了。两年前,我老爸生病之后,可能他当时已经觉得自己活不了多少时间了,有天晚上他把这个饼干盒子给我看,并且告诉了我这一切,那时候我才明白,他之前有几次不在家或者很晚回来,是在暗中观察着老太太一家。”
唐生依然瞧着本子里夹着的两张照片,问他,“你太爷爷什么时候去世的?”
“听我老爸说是1961年冬天没有的,之后我爷爷、我老爸都遵循着他老人家定下的这个规矩,现在到我了。”
上官清又说道,“所以两年前你开始接着关注老太太,张钰以及郭小若、郭小珠。”
“对。”
“那你说说你观察到的情况吧。”
“行吧。”秦小乐喝了口饮料,“老太太身体硬朗的很,喜欢呆在家里看看书,喝喝茶,她的女儿张钰身体不太好,不过做家务很勤快,总把房子整理的干干净净。郭小若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她以前单身的时候除了宅家,就去图书馆看书或者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偶尔会和朋友聚餐逛街,有了李新这个男友后两个人的约会时间占据了她的一半生活。她的妹妹郭小珠,以前在咖啡馆上班,后来辞职在家呆了,她心情状态有点不好,不舒服了就会去宁山三院看病治疗。”
“呦,你倒了解地很全面嘛!”上官清眯了眯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