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话说得直接，但确实是他心里的疑问。
军犬受伤，还是枪伤，这种事情按理说应该找最有经验的兽医。站里杨昊、张守仁、王庆山，哪个不比他资历深?
杨昊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缸。
“我也不知道。”
孙宇愣了一下。
“真不知道。”杨昊摇摇头，“电话里就点名要你，没说原因。”
“点名要我?”孙宇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更奇怪了。
他在兽医站待了一年多，说白了就是个学徒，平时也就跟着师傅们转转村里，处理些鸡鸭小病。
军方怎么可能知道他?
更别说点名要他了。
杨昊看出他的疑惑，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上级既然让你去，肯定有原因。至于什么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孙宇脸上。
“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
孙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傅说得对。
想再多也没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可他心里那股不安，还是压不下去。
军方，军犬，枪伤……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像小事。
要是救不活……
杨昊好像看出了他的担心，放下茶缸，声音缓了几分。
“你是医生，不是神仙。”
孙宇抬起头，对上杨昊的目光。
“如果治不了，就实话实说。”杨昊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敲得清楚，“咱们的组织又不是封建社会，没有治不好要砍头的说法。”
孙宇喉咙发紧，没说话。
杨昊继续道:“你只要去了，就是荣誉。治得好，固然立功。治不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
“治不好也会有嘉奖的。”
孙宇盯着他，心里那股紧绷感慢慢松开了。
师傅这话，说得在理。
去不去，他没得选，县里已经下了调令。
可去了之后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事。
能救就救，救不了就实话实说。
他又不是神仙，总不能强求。
孙宇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
杨昊笑了，“去收拾收拾吧，一会儿车就来了。”
“好。”孙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杨昊忽然叫住他。
“孙宇。”
“嗯?”
杨昊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别给咱兽医站丢脸。”
孙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放心，师傅。”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
回到宿舍，他把药箱翻出来，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药品。
常规的止血药、消炎药、麻醉药都有，针线也带齐了。
可这些东西，对枪伤够不够用?
孙宇想着反正有系统，实在不行到时候用积分换也把这狗命给保住。
院子里，王大楠正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孙宇，你要出去?”
“嗯，县里有事。”孙宇点点头。
“啥事啊?”王大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救条狗。”
“救狗?”王大楠愣了一下，“啥狗这么金贵，还得专门跑县里?”
“军犬。”孙宇说完，转身往大门走去。
王大楠愣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军犬?
那可是军方的东西，能让县里专门调人过去，这事儿不小啊。
他想了想，赶紧追上去，“孙宇，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孙宇头也不回。
“帮忙啊。”王大楠挠着后脑勺，“万一你需要搭把手呢?”
孙宇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
王大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行。”孙宇点点头，“那就一起去。”
王大楠眼睛一亮，“真的?”
“嗯。”孙宇转身继续往外走，“不过到了那儿，你就老实待着，别瞎添乱。”
“知道知道。”王大楠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嘴角咧得老大。
“我这就去给师傅说一声。”
...
半个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停在兽医站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多岁，板寸头，眼神锐利。
他走到孙宇面前，敬了个礼，“孙同志，我是县武装部的李明，负责接你过去。”
孙宇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李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王大楠身上，“这位是?”
“我同事，王大楠。”孙宇简单介绍了一句。
李明点点头，没多问，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时间紧。”
孙宇和王大楠钻进车里，吉普车发动，朝县城方向驶去。
车上，李明扭头看了孙宇一眼，“孙同志，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先跟你说一下。”
“您说。”孙宇坐直身子。
“这只军犬叫黑子，三岁，德国牧羊犬，是我们武装部训练出来的优秀搜爆犬。”李明顿了顿，“前天晚上，我们在山里执行任务，遇到一伙走私犯，双方交火，黑子为了保护战友，被子弹击中侧面。”
孙宇眉头一跳，“伤得重吗?”
“很重。”李明脸色沉了沉，“子弹从右侧肋骨穿进去，贯穿了肺部，从左侧穿出来。现在肺部大出血，呼吸困难，随时可能休克。”
孙宇心里“咯噔”一下。
肺部贯穿伤，这基本上是致命伤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县里的兽医站看过了吗?”孙宇问。
“看过了。”李明点点头，“他们说没把握，只能尽量稳住伤势，但撑不了太久。所以上面决定，从周边几个兽医站调技术好的过来试试。”
孙宇盯着李明，“那为什么是我?”
这话问得直接。
他在兽医站才待一年多，论资历论经验，怎么也轮不到他。
李明也没隐瞒，扭过头看他一眼，“是畜牧局的陈雨薇同志推荐的你。”
孙宇愣了一下。
陈雨薇。
他脑子里闪过前进村那一幕，她站在猪圈外，看着他用那套说不清道不明的方法处理口蹄疫，眼神里全是信任。
那种眼神，不是看同事，而是看……
孙宇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复杂按下去。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处理过很多疑难病例，而且思路灵活，敢用非常规方法。”李明顿了顿，“上面觉得这次的情况特殊，常规治疗肯定不行，需要有人敢冒险，所以就决定调你过来试试。”
孙宇没说话，盯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
陈雨薇推荐他。
这事儿，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被人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