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天刚蒙蒙亮,文山镇的薄雾还没散干净,带着湿冷的水汽。
王大楠蹲在兽医站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神凶狠,死死盯着被五花大绑、扔在院子当中的两个肉粽子。
刘老六和那个鸭舌帽被冻了一宿,嘴唇发紫,脸上挂着白霜,牙齿打颤,哆嗦的连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意义的哼哼。
“宇哥,咱直接报警得了!把这两个狗杂碎送进去,让李警官好好炮制他们!”王大楠狠狠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一脸不解气的捏着拳头说,“再不行,我开车把这俩货扔到洪发集团大门口,挂个牌子,让全县人都看看他们干的这些猪狗不如的脏事!”
孙宇安稳的坐在更高的台阶上,手里不紧不慢的把玩着三洋录音机。
“报警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海牌手表,指针正指向六点半。
“别急,算算时间,咱们的贵客该到了。”
话音刚落,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印着省报字样的捷达车,溅着一身泥点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兽医站的大门口。
车门砰的推开,一个穿风衣、戴眼镜的短发女人跳了下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步履矫健,眼神锐利,手里提着个胶卷相机。
这正是顾建军电话里介绍的人,省日报社的首席调查记者,张岚。
据说这女人笔杆子很厉害,曾经仅凭一篇文章,就让一个地方的假化肥厂彻底覆灭。
“孙顾问?”张岚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子,在角落里的汽油桶和地上被绑着的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
职业的嗅觉让她瞬间兴奋起来,“电话里说的大料,就是这个?”
孙宇站起身,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录音机递了过去。
“物证在桶里,人证在地上,口供在磁带里。洪发集团,雇凶纵火,谋杀未遂,意图恶意垄断市场。”
张岚接过录音机,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播放键。
鸭舌帽带着哭腔的招供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是钱大富……洪发的钱经理……他说……他说只要烧了这批料,就算烧死人也没关系,出了任何事,集团都会兜着……”
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亮起,将两个纵火犯惊恐的脸庞定格。
张岚连拍了好几张特写,镜头怼的刘老六直往后缩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好一个洪发集团,好一个商业巨头。”张岚放下相机,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的沙沙作响,写的很快。
她眼里满是狂热,“这新闻要是发出去,可不止是丑闻,这足以撼动一个上市公司!”
“我要的不止是这些。”
孙宇伸手指了指身后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发酵料,语气平静,但很有分量。
“我要让他们,也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省,老百姓的饭碗,不是资本家想砸就能砸的。张记者,这次不仅是法制新闻,更是民生新闻。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垄断巨头的黑火,烧不尽良心兽医的脊梁。”
张岚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孙宇一眼,随即笑了,笑容里满是欣赏。
“孙顾问,你是个懂行的。放心,这稿子我亲自写,今晚就让主编连夜排版,保证明天见报。不仅省报要发头版,我还要联络几家报社,给他们来个全方位的报道!”
送走兴奋的张岚,孙宇才转头对还在发愣的王大楠说:“给李警官打电话吧。告诉他,纵火案人赃并获,让他带人来领功。”
……
第二天。
整个省城的饲料圈子,乃至金融圈,都炸了。
省日报头版头条,黑体加粗的大字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眼球上。配图正是孙宇站在汽油桶旁,背景是那两个被绑住的纵火犯,他眼神坚定而悲愤(虽然孙宇当时只是有点困)。
文章笔锋犀利,将洪发集团描述成了一个为垄断市场不择手段、草菅人命的黑恶势力。而文山镇互助会,则成了代表农民利益、顽强抵抗的榜样。
洪发集团总部,顶层。
副总裁办公室里,此时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非常尖锐。
“周总!市局经侦大队打来电话,措辞严厉,要求我们立刻交出钱大富配合调查!”
“周总!几家合作银行刚刚同时发来函件,要对我们的授信额度进行紧急风险重估!”
“跌了!周总,跌停了!”秘书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声音都在发抖,“刚开盘三分钟,就封死在跌停板上!卖单堆积如山,根本没人接盘!我们的市值……开盘到现在,瞬间蒸发了十几个亿!”
周海面色铁青的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的报纸,已经被他无意识的揉成了一团。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乡下的小兽医,竟然完全不按江湖规矩出牌。
抓到人,要么私了要钱,要么报警抓几个替罪羊,这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孙宇,他竟然直接掀了桌子,把这事捅到了省报,捅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警方的动作快的异乎寻常!
李警官带队,不到两个小时就把还在被窝里的钱大富给薅了出来。
据说,是因为省军区后勤部有位领导亲自给省厅递了话,说此案性质极其恶劣,属于蓄意破坏军民合作新型生产基地,要求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怠慢?
“周总,钱大富已经被正式刑拘……咱们要不要找找关系……”一名心腹低声问道。
“找个屁!”周海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弃车保帅!立刻发声明!就说这是钱大富为冲业绩的个人极端行为,与集团无关!我们严厉谴责这种丧心病狂的违法行为,并将成立内部调查组,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他咬着牙说出这些话。
这不仅是丢车保帅,这是断臂求生。
钱大富完了,洪发集团在文山镇乃至周边几个县的信誉和市场,也彻底烂了。
而此时的文山镇。
兽医站里一片欢腾,比过年还热闹。
村民们拿着当天的报纸,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笑容。
“看见没!报纸上说的!这就是咱孙大夫!是咱们的脊梁!”
“活该!让那帮黑了心的资本家想烧咱们的猪粮!这下烧到他们自己屁股了!”
孙宇站在二楼的窗前,静静看着下面的人群,手里捧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加了灵泉的热水。
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眸。
王大楠跑上来,兴奋的手舞足蹈,脸都涨红了:“宇哥!你真是神了!刚才县饲料厂的厂长亲自打电话来,姿态放的比孙子还低,说想跟咱们合作!还有隔壁几个镇的养殖大户,都要组团来取经!咱们这下是真出名了!”
孙宇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叶。
“大楠,把这些人都推了。咱们现在不卖技术,只卖产品。”
“为啥啊?”王大楠不解,这可是送上门的钱。
“因为这只是第一步。”孙宇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公路,眼神变得锐利,“打败一个洪发不算什么,我要让它成为我们脚下的第一块垫脚石。”
“我要让咱们文山镇的猪,变成一张谁都撕不烂的金字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