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赵建国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条款很冷门，他确实没注意过。
孙宇慢条斯理地抽出那三张信纸，一张张展开。
红色的印章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三团燃烧的火焰。
“第一位推荐人：原县兽医站站长，张守仁，中级职称。”
王科长的脸色变了变，张守仁虽然退休了，但在系统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第二位推荐人：清河乡兽医站，李成义，中级职称。”
赵建国冷哼一声：“两个退休的老家伙，这就是你的保命符？不够看！”
孙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闪烁着猎人收网时的光芒。
“那这第三位呢？”
他猛地抖开最后一张信纸，将那个鲜红的签名怼到了赵建国的眼前。
“推荐人：省农大特聘教授，县农校荣誉校长，苏长林，高级职称！”
这三个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赵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夹着雪茄的手指剧烈一抖，滚烫的烟灰掉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苏长林！
那是全县畜牧业的泰斗级人物，那是连县长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苏老”的存在！更重要的是，那是苏媛媛的亲爷爷！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天哪，是苏老！”
“苏老居然给这小子写推荐信？”
“这孙宇到底什么来头？”
孙宇看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赵建国，还有那个张大了嘴巴像吞了只苍蝇的王科长，心中那口恶气终于顺了。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甚至……含金量十足。”
“啪！”
孙宇把证件和那三张重若千钧的信纸，重重地拍在赵建国面前那辆墨绿色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引擎盖似乎都颤了颤。
他微微前倾，盯着赵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赵总，现在，你想抓我？凭哪一条？”
赵建国死死盯着引擎盖上那几张薄薄的信纸，脸色像是在染缸里滚了一圈，青一阵白一阵。
他千算万算，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唯独没算到孙宇能把这几尊早已退隐江湖的大佛给请出山。尤其是苏长林，那老头子是出了名的倔驴，眼里揉不得沙子，怎么可能肯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毛头小子作保？
这小子的水，到底有多深？
站在赵建国身后的投资公司代表周伟，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是省城空降下来的精英，对县里这些老黄历并不敏感。他只知道，今天要是按不住这个小兽医，公司的权威扫地，后面的并购计划就得泡汤。
“几封推荐信而已，吓唬谁呢？”
周伟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上前一步，手指关节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敲得邦邦响，“赵局，这年头造假成本多低啊，萝卜刻个章也就是两块钱的事。再退一步讲，就算信是真的，条例里怎么说的？‘具备特殊专长’。”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几乎要戳到孙宇的鼻尖上，语气咄咄逼人，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你一个乡镇兽医站出来的学徒，有什么特殊专长？是会给母猪做产后护理算专长？还是给牛修蹄子算高科技？”
“我们要的是科学依据，是临床数据，不是这些乡野郎中的江湖把戏！”
赵建国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神，被周伟这一搅和，顿时定了不少。
对啊，这是个漏洞！
推荐信是真的又怎样？“特殊专长”这个定义太主观了。只要官方一口咬定孙宇的技术不达标，属于封建迷信或者落后医术，这资格证就是张废纸！
“周代表说得对。”赵建国挺直了腰杆，眼神重新变得阴狠，“孙宇，只有人情，没有技术，这证，我们依然可以不认。”
孙宇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看着周伟，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要科学依据？你要临床数据？”
孙宇忽然笑了，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群一直被阻拦在外、神情焦急的村民们。
根本不需要孙宇点名。
人群角落里，那个裹着旧棉袄、满脸风霜的刘老汉，第一个冲破了联防队员的阻拦，挥舞着那双像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嘶吼道：“俺不懂啥叫科学！俺只知道俺家那头老母猪，大前天发高烧都要死了，县里的兽医看了都让俺埋了！是孙大夫一针下去，今早晨一顿吃了半桶食！这就叫本事！”
“对！还有俺家的牛！”一个壮实汉子挤出人群，脸上全是激动的红光，指着赵建国骂道，“你们这些当官的除了收钱还会干啥？俺家牛烂蹄子病，是孙大夫用草药泡好的！没花俺一分钱！”
“孙大夫是神医！”
“谁敢抓孙大夫，俺们就不答应！”
“这才是好医生啊！”
一个接一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甚至有些畏惧权力的村民们，此刻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炸了锅。那些被孙宇救过急的农户，一个个红着眼站了出来。
他们不懂什么条例，不懂什么专长，更听不懂周伟嘴里的那些洋词儿。他们只认死理
猪活了，牛好了，这就是天大的道理！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赵建国和周伟淹没。
周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人群的手都在哆嗦：“这……这是一面之词！是愚昧！是你们串通好的！”
“串通？”孙宇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周代表，全村几百户人家，几千头牲口，我能串通得了谁？要不要现在去这几家猪圈里看看？看看是我的‘江湖把戏’管用，还是你们公司的‘科学屠宰’管用？”
“或者，咱们去镇西那个号称‘现代化’的养殖场看看？听说那里还在死猪，连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这一句，如同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赵建国最后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赵建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知道，今天在舆论上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再这么闹下去，还没把孙宇抓走，自己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
“孙宇，你这是在煽动群众暴力抗法！”赵建国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戾，“不管你有多少人作证，只要县局不认定你的技术，你就还是非法行医！”
他猛地一挥手，吼道：“王科长！还愣着干什么！封门！把所有药品带走化验！把人给我铐回去！我就不信到了局里，他的嘴还能这么硬！”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说你有问题，你就是没问题也有问题。
王科长早就等不及了，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年轻人推开挡路的老百姓，拿着封条和手铐就要往里冲。
“我看谁敢！”刘老汉举起手里的旱烟袋就要拼命。
场面瞬间失控，眼看就要爆发流血冲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