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病房里众人都惊了。李霞捂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到了神仙。苏媛媛靠在床头，看向孙宇的目光里，水波流转，温柔得让人心都化了。这个男人总能把死局下成活棋，手段狠辣又进退有据，怎能不让人倾心，怎能不让人甘愿跟随？
郑国华看在眼里，心里很震惊。他很清楚能有这种逆天手段的人，不是一般人。文山农业公司搞畜牧繁育，他正好分管农副产品进出口。他敏锐抓住机会，迅速调整了策略。
“孙老弟，大恩不谢。”郑国华改变了称呼，语气更亲近，脸上堆满了笑容。“我看过公司审批材料，肉质指标高得离谱，简直是闻所未闻。
巧了，这两天省里正好接待了日本客商，专门来采购农副产品。日本人很挑剔，看不上咱们内陆的货色。
孙老弟若是有意，明天中午我在长城饭店设宴，引荐一番。
若是能拿下外贸订单，文山镇的名号可就真打出去了，这可是为国创汇的好事啊！”
外贸订单，赚外汇。在八十年代末，这代表着巨大的政治资本和利润。孙宇正愁没渠道扩大生意，郑国华这番话正好合了他的心意，无疑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他拢了拢大衣领口，伸出右手与郑国华那只油滑却满是汗的握在一起。
“那就劳烦郑局长费心了。文山镇的猪肉，专治各种挑剔。”孙宇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霸气。
窗外，大雪停歇，朝阳破开云层，金色的光辉洒在省城覆满白雪的屋顶上，映照得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很美。
病房里，那台半导体收音机正播报着早间新闻。
穿插播报中，传来郑凯有气无力却字句清楚的道歉声明，他承认所有大字报内容皆为瞎编的，因个人追求不成才恶意报复，很后悔。
这番声明一遍遍响着房间里，字字句句，都狠狠砸碎了苏媛媛心里压抑很久的阴霾。
苏媛媛听着广播，笑了，那一笑，让苏媛媛心里冰雪消融，感觉春天来了。她知道，文山镇的新篇章，孙宇的时代，才刚开始。
省城，巍峨的长城饭店，顶层最豪华的贵宾包厢。巨大的水晶吊灯，是一朵盛开的冰晶花朵，洒下橘黄的、带着几分暧昧的光晕。脚下是柔软厚重的波斯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椭圆形的红木餐桌旁，坐着五个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日本人。他们衣着考究，一丝不苟，呼吸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严谨。领头的是日本丸红商社的采购部长高桥弘一。此人五十来岁，留着一撮精致的仁丹胡，眉宇间尽是难以掩饰的傲慢与不屑。
郑国华坐在主宾席上，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意，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的居中斡旋，试图缓解这凝滞的空气。高桥弘一慢悠悠的抿了一小口杯中的茅台，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嫌弃的把酒杯推到一边，好像那酒液里有什么不洁之物。
“郑局长，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民，对食材的要求，是极为苛刻的。”高桥操着一口生硬、却字正腔圆的中文，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轻蔑与不容置疑。“贵省地处内陆腹地，既无深海渔业资源，农产品加工标准又极其落后，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几道精美菜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依我看，这次的合作就免了吧。我们还是去沿海城市考察水产品比较务实，至少那里还有些能入眼的东西。”
郑国华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滑落。他刚要出言挽留，试图用尽自己所有的三寸不烂之舌，为文山镇争取一线生机，却听包厢的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孙宇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扛着一个巨大蓝色保温箱的王大楠。两人都没穿西装，孙宇身上是一件洗的发白、却浆洗的干干净净的深蓝色工装夹克，王大楠则是一件同款，只是背后还沾着些许饲料的碎渣。他们这身打扮，与这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与洒脱。
“郑局长，路上堵车，来迟了。”孙宇随口打了招呼，声音沉稳，不急不躁，好像这里不是什么高档饭店，而只是他日常巡查的工地。他径直走到餐桌前，目光在高桥弘一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高桥弘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毛紧紧拧成一团，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扭头看向郑国华，语气加重了几分：“郑局长，这两位是？”
“这位是文山农业公司的孙总。孙宇，孙总。”郑国华赶忙打圆场，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桥先生，先别急着下定论。内陆没海鲜，但我们有最好的猪肉，绝对能让您大开眼界！”
高桥弘一听到猪肉二字，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他连连摆手，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猪肉？诸位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国内有享誉全球的顶级黑豚，其脂肪分布呈完美的大理石纹路，入口即化。而你们的生猪，饲料粗糙，重金属超标，抗生素滥用，甚至连最基础的生化检验都过不了，如何能有资格端上我们大和民族的餐桌？”
他身旁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日方翻译，更是配合默契的拿出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全是日文的检疫标准文件，带着啪一声脆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大肠杆菌群指数、莱克多巴胺残留、重金属含量……几百项数据，是一道道铜墙铁壁，令人望而生畏，好像在宣告着这场合作的绝无可能。
孙宇却没看到那叠文件，他拉开一张椅子，不紧不慢的坐下，姿态从容。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省质检总局刚出炉的红头检验报告，文件边缘还带着几分墨香，不轻不重地扔到高桥弘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