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孙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未来的时间线。
要对抗资本体系，需要三样东西:
病例数据。
技术口碑。
养殖户信任。
资本有钱。
他有技术，还有时间差。
他知道，未来三年，哪些养殖户会倒闭，哪些会扩张。
他知道，哪些技术路线会被淘汰，哪些会成为主流。
他知道，政策什么时候会收紧，什么时候会放开。
这是重生的优势。
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陈雨薇，语气平静:
“我现在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
“但我知道，我必须从今晚开始准备。”
陈雨薇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孙宇点点头:
“知道。”
“但不走，会更难。”
陈雨薇沉默了。
她知道，孙宇已经做出决定了。
她也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孙宇转身，拿起帆布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雨薇:
“陈同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雨薇看着他:
“你说。”
孙宇看着她，语气平静:
“如果未来，我和体系对立了。”
“你会站在哪边?”
陈雨薇愣住了。
她没想到，孙宇会问这个问题。
她看着孙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宇笑了笑:
“没事，你不用回答。”
“我只是想提前知道答案。”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陈雨薇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孙宇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孙宇变了。
不是技术变了。
是思路变了。
他看问题的角度，已经不是一个基层兽医的角度了。
而是一个要建体系的人的角度。
她忽然意识到:
孙宇，不会一直待在兽医站。
他会走得更远。
但那条路，会很孤独。
...
孙宇走出县畜牧局大楼，阳光洒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王大楠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孙哥，怎么样?”
孙宇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站里。”
王大楠看着他，有些担心:
“孙哥，你没事吧?”
孙宇笑了笑:
“没事。”
“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王大楠愣了一下:
“什么事?”
孙宇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平静:
“想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走。”
王大楠还想问，但看见孙宇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孙宇现在需要安静。
两人往车站走。
路上，孙宇一直在想。
他知道，刘处长说得对。
未来，乡镇站会撤并。
人员会精简。
服务会外包。
这是大趋势。
他改变不了。
但他可以提前布局。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需要做的事:
第一，积累病例数据。
每一例成功的治疗，都要详细记录。
症状、处理方式、用药剂量、效果反馈。
这些数据，未来会是他的核心竞争力。
第二，建立技术口碑。
不只是在文山镇。
要扩散到邻近的乡镇。
让养殖户记住他的名字。
记住他的技术。
第三，建立养殖户信任。
不是靠嘴说。
是靠实打实的效果。
一例一例地治。
一户一户地积累。
等资本进场的时候，他手里有足够多的养殖户资源，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一年能做完的事。
但他有时间。
三年。
足够了。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
但他必须走。
因为他不想再像前世那样，被体系淘汰。
他不想再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要自己下棋。
车来了。
孙宇和王大楠上车。
车里很挤，空气闷热，混着汗味和烟味。
孙宇站在车厢角落，手里抓着扶手，安静地看着窗外。
王大楠在边上小声嘀咕:
“孙哥，你今天是不是拒绝了那个投资公司的人?”
孙宇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王大楠挠挠头:
“我在门口听见了一点。”
他顿了顿:
“孙哥，你真不去啊?”
“人家给的条件多好。”
孙宇看着窗外，语气平淡:
“好是好。”
“但不是我的。”
王大楠愣了一下:
“啥意思?”
孙宇转过头，看着他:
“进了他们的平台，看起来是我当技术负责人。”
“实际上，是他们控制我的技术。”
“三年后，等他们把体系建起来，我就没用了。”
王大楠张大嘴巴:
“还有这种事?”
孙宇笑了笑:
“你以为资本进来是干啥的?”
“做慈善?”
王大楠沉默了。
孙宇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所以，我必须自己建。”
“不是现在。”
“但必须提前准备。”
王大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
“孙哥，你真牛。”
孙宇摇摇头:
“不是牛。”
“是没退路。”
车晃晃悠悠地往文山镇开。
孙宇站在车厢角落，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年，会很关键。
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积累每一个病例。
建立每一份信任。
等资本真正进场的时候，他手里要有足够多的筹码。
不然，他只能被吞并。
车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天空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孙宇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紧张。
不是兴奋。
是那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而且必须做的坚定。
车到了文山镇。
孙宇和王大楠下车。
走在镇上的土路上，王大楠忽然问:
“孙哥，你说，咱们兽医站，真会撤吗?”
孙宇看了他一眼:
“会。”
王大楠愣住:
“那咱们怎么办?”
孙宇看着远处的兽医站，语气平静:
“到时候再说。”
“现在，先把该做的做好。”
王大楠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心。
孙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
“天塌不下来。”
王大楠勉强笑了笑。
两人走进兽医站。
杨昊正在院子里收拾药箱，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
“怎么样?”
孙宇放下帆布包:
“还行。”
杨昊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打量:
“市里的人找你了?”
孙宇点点头:
“嗯。”
杨昊没再问，只是点点头:
“好好干。”
“别想太多。”
孙宇看着杨昊，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知道，杨昊也感觉到了。
风向在变。
但杨昊不会说。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安排。
习惯了被调整。
习惯了在体系里生存。
但孙宇不想这样。
他不想再被安排。
他要自己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杨昊，语气平静:
“师傅，我明白。”
杨昊点点头，转身进屋。
孙宇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西下。
天空染上了一层深红色。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从今晚开始。
他要建自己的体系。
一例一例地积累。
一户一户地建立信任。
等资本进场的时候，他手里要有足够多的筹码。
不然，他只能被吞并。
他转身，走进宿舍，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拿起钢笔。
写下第一行字:
病例记录- 1990年5月
然后，他开始回忆今天治疗的那头母猪。
症状、处理方式、用药剂量、效果反馈。
一笔一笔，详细记录。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
夜幕降临。
孙宇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写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知道，这是开始。
一个漫长的开始。
但他已经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