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月亮被几块乌云彻底吞噬，文山镇粮站的废弃仓库，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只有风，在几棵歪脖子柳树的枝丫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刺挠着人的耳膜。
孙宇并没有睡死。
他躺在仓库角落一张吱嘎作响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件有股酸味的大衣。自从长期饮用那口老井的灵泉水，他的五感被反复打磨过，敏锐的可怕。
此刻，一张无形的声呐雷达图，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铺开。
老鼠顺着墙根溜过去的窸窣声，是移动的红点；隔壁猪圈里母猪翻身撞击栅栏的闷响，是沉闷的波纹；甚至是两百米外野狗踩断枯枝的脆裂，都在图上激起一圈涟漪。
如果是平时，这些不过是些烦人的背景噪音。
但今晚，杂音里混进了一丝不协调的频率。
脚步声。
很轻，刻意用脚掌前部落地，压着脚后跟。但在孙宇的耳朵里，这动静无异于有人穿着铁鞋，在水泥地上疯狂跳踢踏舞。
两个人，一前一后，呼吸急促，心跳很快，连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更要命的是，一股很淡却很有穿透力的味道，硬生生割开了仓库里浓郁的酒糟香。
汽油！
孙宇猛的睁开眼，黑暗中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茫，他的瞳孔瞬间收缩，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翻身下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身下那张破床的弹簧都没来得及响一声，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贴进了墙根的阴影里。
“快点，磨蹭个屁，想等天亮吗？”
仓库大铁门外，有人压着嗓子催促，声音在发抖。孙宇听出来了，是镇上那个只要给钱，连亲爹祖坟都敢卖的无赖——刘老六。
“急什么？这铜锁，锁芯都锈了，得找对角度捅两下。”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带着股城里人的油滑腔调，充满了不耐烦，“把那两个桶给老子拎稳了，要是洒我一身，我他妈先把你点了！”
咔哒。
一声脆响，锁芯弹开了。
铁门被小心的推开一条缝，那股汽油味瞬间涌了进来，浓度很高，呛的人头皮发麻。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的钻进仓库。为首那个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桶，走动间，里面的液体晃晃荡荡。刘老六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打火机，哆哆嗦嗦的四处张望。
“就在那堆料上泼，对，就是那座金山。”鸭舌帽指了指仓库中央那座还没装袋的料山，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钱经理说了，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最好连这破仓库一起给端了，让他孙宇哭都没地方哭！”
“哥……这可是纵火啊，抓住要枪毙的……”刘老六的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怕个鸟！钱都拿了，现在想反悔？这时候反悔，老子先废了你！”鸭舌帽朝地上啐了一口，拧开塑料桶的盖子，手腕猛的一抖，液体便哗啦啦的泼洒在塑料布和里面的饲料上。
空气里的汽油浓度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刘老六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扣上了打火机的盖子。
就在这一秒。
黑暗里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不是那种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阴风，而是一股带着压迫感的劲风！
鸭舌帽只觉得眼前一花，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动，握着汽油桶的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啊——！
惨叫声刚冲到喉咙口，就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硬生生的给怼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呜咽。
孙宇这一套动作，正是五禽戏中的杀招——鹿奔！
他脚下发力，脊椎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快的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单手死死的扣住鸭舌帽的手腕，看准关节，向下一折，再顺势往上一提！
咔嚓！
那种骨骼错位的脆响，在仓库里听的人头皮发麻！鸭舌帽手里的汽油桶脱手而出，却被孙宇的另一只脚尖稳稳的勾住，轻轻的放在地上，连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谁？！”
刘老六吓坏了，本能的就要按下手里的打火机。
但孙宇比本能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抄起从鸭舌帽头上掉落的帽子，手腕一抖，那顶软塌塌的帽子竟高速旋转着，带着破空之声甩了出去！
啪！
帽子精准的抽在刘老六的手背上，力道大的离谱！打火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落进了旁边储水的大缸里。
滋啦。
火苗还没来得及燃起，就彻底灭了。
孙宇松开鸭舌帽，那家伙已经疼的跪在地上，捂着手腕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刘老六，长本事了，敢玩火了。”
孙宇从阴影里缓缓的走出，随手拉亮了仓库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灯光骤亮。
刘老六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孙宇只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军绿背心，露出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每一块都非常紧实，充满了力量。
他手里多了一个黑方块——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三洋录音机，机身上的录音指示灯，正一闪一闪的亮着。
“孙……孙大夫……”刘老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洒满汽油的地上，一股骚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汽油味，难闻至极。
“别喊。”
孙宇走到两人中间，缓缓的蹲下身。
他把录音机放在那个还在哀嚎的鸭舌帽面前，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给猪崽阉割的手术刀。
刀片很薄，在灯光下反着寒光。
孙宇用刀背，轻轻的拍了拍鸭舌帽的脸，动作很轻柔，但那股寒意，却顺着刀锋，直接钻进了那人的骨头里。
“手断了，接上还能用。舌头要是没了，可就真成了哑巴，一辈子只能咿咿呀呀了。”
孙宇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心慌。
“现在，我问，你说。钱大富给了你们多少钱？除了烧仓库，还有什么交代？想好了再说，这录音机磁带挺贵，别让我录进去一些没用的废话。”
鸭舌帽疼的满脸是泪，他抬头看了一眼孙宇的眼睛。那里头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死猪的淡漠。他是在道上混过的，知道这种眼神最可怕。这他妈是真见过血、真敢下死手的眼神！
“我说……我全说……”鸭舌帽带着哭腔，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钱大富给了我们两千块……他说只要烧了这批料，哪怕……哪怕烧死看守的人也没关系，出了任何事，集团都会兜着……”
孙宇按下了录音机的暂停键。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他站起身，看也不看，一脚将还没回过神的刘老六踹翻在地，“大楠！别他妈睡了，拿绳子来，捆猪！”
仓库外那间小屋的门猛的被一脚踹开，王大楠提着一条油亮的扁担，眼珠子通红的冲了出来。
“哪个狗娘养的王八蛋敢烧老子的心血？！老子今天非把他脑浆子打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