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夜上海歌舞厅。
这是省城第一批引进霓虹灯管的娱乐场所。门外那块巨大的塑料招牌闪着廉价又刺眼的粉色光晕。推开厚重的隔音棉门帘，里面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瞬间能把人的心脏震出胸腔。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烟草、酒精和荷尔蒙发酵后的酸臭味，闷的让人作呕。
郑凯歪在最里面那个视野最好的真皮沙发上。他穿着一件大翻领的印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条明晃晃的金链子。头发抹了足足半斤发蜡，油光水滑的贴在头皮上。他怀里搂着个浓妆艳抹、穿着健美裤的姑娘，正端着一杯兑了雪碧的假人头马，跟旁边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小弟吹牛。
“这女人啊，越是尥蹶子，驯服了越有意思。”郑凯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大言不惭的捏着怀里姑娘的下巴，“那个姓苏的村姑，还真把自己当贞洁烈女了。老子稍微用点手段，贴几张纸，她现在不还是在医院里躺着等死？看着吧，不出明天，她就的乖乖跪着求我批那个条子，到时候，老子让她怎么伺候，她就的怎么伺候！”
“凯哥高明！那是，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谁敢不给凯哥面子！”
“就是，一个下乡的破鞋，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小弟们纷纷举杯逢迎，笑的极其下流。
砰的一声闷响。包厢区入口处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连着门框硬生生踹飞了出去！
木屑四溅，砸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哗啦碎了一地。
寒风夹着雪花，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猛的卷进热气腾腾的包厢区。打碟的声音没停，但靠近门口的几个人瞬间没了声。
孙宇站在门口。他这身装扮，洗的发白的旧军大衣，沾满冰碴子和泥巴的解放鞋，跟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格格不入。但他那双眼睛，却冷的刺骨。
“妈的，哪来的叫花子！保安呢？死哪去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拎着半截啤酒瓶，骂骂咧咧的冲了上去。
孙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在黄毛靠近的瞬间，他脚下猛的一错，肩膀狠狠撞在黄毛的胸口。
五禽戏，熊靠！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黄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郑凯面前的茶几上。酒水、果盘碎了一地，黄毛捂着胸口狂吐酸水，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只剩下迪斯科舞曲还在没心没肺的狂轰滥炸。
孙宇跨过地上的狼藉，一步步走到郑凯的卡座前。
郑凯半眯着眼，看清了来人，先是被刚才那一手震的一哆嗦，随即又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一把推开怀里尖叫的女人，坐直了身子。
“哟，正主来了。你就是那个什么文山镇的土老板孙宇？”郑凯上下打量着孙宇，满脸鄙夷的冷笑，“怎么，收到信儿，连夜来省城给我磕头赔罪来了？规矩懂不懂，打了我的人，先干三瓶洋酒，再跪下谈。”
旁边几个小弟见老大发话了，纷纷抄起家伙，仗着人多，将孙宇围在中间。
孙宇没笑。他站在茶几前，目光落在郑凯那张因为长期纵欲和熬夜而显的发青、眼袋浮肿的面皮上。
意念一动，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幽幽亮起。
【目标锁定：人类，男性。】
【生理数据扫描中……】
【诊断报告生成：心率不齐，交感神经亢奋。血液尿素氮（BUN）超标300%。血清肌酐清除率急速下降。】
【病因溯源：长期过量摄入劣质壮阳类人工合成激素，叠加大量酒精刺激，肾小球滤过屏障已遭严重破坏。】
【临床判定：急性重度肾衰竭前兆。预计发病时间：四十八小时内。若受剧烈情绪波动或外界刺激，病发时间将大幅提前。】
看完这组数据，孙宇关掉面板。他随手拉过一把折叠椅，大刀金马的坐下，顺手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洋酒，在手里掂了掂。
“郑凯，你老子是省畜牧局的处长，你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惜了。”孙宇语气平淡，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让郑凯浑身不自在。
“可惜什么？你他妈在这儿跟我故弄玄虚？”郑凯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猛的一拍桌子，“我警告你，那批文你这辈子别想拿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让你那个破公司明天就关门！”
“可惜你要死了。这万贯家财，你连享受的命都没了。”孙宇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四周的小弟们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凯哥，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跑这儿算命来了？”
孙宇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最近半个月，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是不是必定盗汗惊醒，浑身发冷？左侧腰眼往上两寸的地方，只要按压就会有刺痛？每天早上的尿液呈酱油色，表面还浮着一层半小时都散不掉的腥臭泡沫？”
郑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张嚣张的脸猛的一僵，刚要去拿烟的手悬在了半空，夹着的半截万宝路掉在裤裆上烧了个洞都没察觉。
全中！分毫不差！
这些症状他已经死死瞒了小半个月了。他一直以为是最近在女人身上玩的太狠，伤了元气，背着人偷偷吃了不少偏方补药，结果越吃越虚，这两天连爬楼梯都喘。
这土包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他妈派人跟踪我？调查我？”郑凯强装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发飘，声音里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调查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当我浪费时间。”孙宇把那瓶洋酒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本行是兽医，也是中医。治畜生和治你，在我眼里医理是通的。你常年吃那些下三滥的催情药，还要拿这种劣质洋酒顺服。药性相冲，肾水早枯了。你现在这个壳子，里面全烂透了。西医叫急性重度肾衰竭，尿毒症。中医叫肾气衰败，神仙难救。这玩意儿，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就是绝症。”
郑凯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不信邪，色厉内荏的吼道：“少拿这套江湖郎中的把戏唬我！老子年年体检，身体好的很！给我上，把这小子的嘴撕烂！”
几个小弟刚要动手，孙宇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郑凯的肋下。
“不信？你自己用大拇指，按一下左侧第十二肋骨游离端下方。用点力，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郑凯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他潜意识里想证明孙宇是在放屁，于是大拇指在那个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就在按下去的瞬间！
一股钻心裂肺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痛的连呼吸都停滞了！
“啊——！！！”
郑凯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随后重重的栽倒在地。他捂着后腰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疯狂打滚，原本油光满面的脸瞬间惨白，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凯哥！凯哥你怎么了？！”几个小弟吓傻了，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谁也不敢碰他。
孙宇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抽搐的郑凯，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他刚才的话，相当于给郑凯做了一次极强的心理暗示。人在极度恐惧下，神经系统的反馈会被放大十倍，加上那一按正好卡在病灶的死穴上，直接诱发了急性肾绞痛。
“疼吗？这只是开始。肾脏的毒素排不出去，接下来就是全身水肿，心力衰竭。死法很难看，全身溃烂，发臭，连你最引以为傲的那个玩意儿，都会烂掉。”孙宇的声音在嘈杂的舞厅里回荡。
“救……救命……送我去医院！”郑凯疼的满地抓挠，指甲都劈裂了，鲜血直流。他爬到孙宇脚边，一把死死攥住孙宇沾满泥巴的裤腿，“你有办法看出来……你肯定能治……救我！我不想死！”
这帮二世祖，仗势欺人的时候比谁都狠，一旦面对死亡，比孙宇后院那两头猪还要怂。
孙宇一脚踢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郑凯。
“想活命？可以。先办三件事。”孙宇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第一，明天上午八点，让你老子亲自把我们文山公司的全套审批文件，送到农大招待所。盖满公章，差一个字都不行。”
“第二，明天中午，省广播电台。你亲自买时段，公开向苏媛媛道歉。说明那些大字报全是你因为追求不成捏造的谎言。怎么把人抹黑的，就怎么给我洗白。”
孙宇俯下身，一把揪住郑凯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眼神逼视着他涣散的瞳孔。“第三，这两件事办妥了，带着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来招待所找我拿保命的药方。差一分钱，晚一分钟，你就可以直接去殡仪馆订炉子了。听懂了吗？”
郑凯疼的连连点头：“听懂了……我办……我全办！求你救我……”
孙宇松开手，没再看他一眼，拨开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弟，大步走出了夜上海。
门外，清晨的雪下的更大了，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掩盖了世间一切的肮脏。
孙宇深吸了一口冰冷清冽的空气，心里的烦躁，终于发泄了出来。他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子，走到街角那个刚支起来的早餐摊前。老板正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白胖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老板，捡十个肉包子，多放辣椒。”孙宇掏出零钱，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清晨五点半。
天，该亮了。那些躲在暗处的脏东西，见光就的死。而他的媛媛，还在等他带着热乎的肉包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