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警笛声由远及近，把文山镇阴冷压抑的早晨给划破了。
李警官带着几个民警下车时，眼前这幅景象，怎么看怎么诡异：卫生系统的头面人物赵建国，被一群愤怒的村民围在中间，体面的干部服扯得稀烂，整个人狼狈不堪；他侄子赵虎，被王大楠用捆猪的绳子结结实实地绑在路边的大槐树上，嘴里还塞着块破布；而孙宇就站在风暴中心，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手术刀，刀刃上还带着一丝血迹，泛着寒光。
李警官揉着太阳穴走下车，一脸的苦笑。
“孙宇，怎么又是你？”
这位年轻人，好像总有办法把事情闹大。
孙宇抬起眼，目光平静又锐利。
“李队，这次可不是什么医患纠纷。这是刑事案件。”
他用手术刀的刀柄，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瓶和被绑着的赵虎。
“投毒，传播烈性传染病。物证人证，都在这儿。”
赵建国一看到警察，立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嘶吼着：
“警官，救命！他非法行医，害死了猪！他还想杀人灭口，毁掉证据！”
李警官下意识皱了皱眉，没理会赵建国的胡言乱语。他接过孙宇递来的一小块沾着液体的玻璃碎片，放进证物袋，又看了看赵虎惊恐万状的脸，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不再犹豫，对着身后的民警一挥手。
“把赵虎带走！另外派一队人，立刻去查封赵建国的仓库，仔细搜查！”
就在民警押着赵虎要上车时，孙宇开口了。
“等等。”
“怎么？怕他们跑了？”李警官问。
“人跑不了，但猪命等不了。”孙宇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虎扔的，是特殊培育的强毒株猪瘟。病毒活性极强，传播速度超乎想象。如果不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封锁和防疫，今天死的是老李头的猪，不出三天，整个文山镇，甚至周边的乡镇，都得变成一片死地，一头猪都剩不下！”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养猪户的心上。
孙宇转头，目光如电地看向王大楠。
“大楠，立刻去把民兵连的人都叫来！带上仓库里所有的生石灰和军区特批的那批消毒液！从现在起，封锁文山镇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你算老几？”赵建国在旁边找到插话的机会，阴阳怪气地尖叫，“你有什么权利封镇？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我要去告你！”
孙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本暗红色的、烫着金色国徽的聘书，在赵建国眼前“啪”地一下打开。
“就凭我是华夏军区东北农副业基地的特聘技术总顾问。”孙宇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防疫法规定，在发生重大疫情的非常时期，我有权调动基层民兵单位配合防疫工作。赵局长，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去省军区纪委投诉我。你看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聘书上鲜红的印章和烫金的头衔，晃得赵建国睁不开眼。他彻底哑了火，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周围的村民和民警们看孙宇的眼神，也瞬间从惊讶变成了敬畏。
白色的生石灰粉很快撒满了进出镇子的每一条道路，形成一道道简易却有效的隔离带。孙宇换上从军区带回来的全套白色防护服，戴好护目镜和双层口罩，手里拎着装满特制药剂的恒温箱，神情肃穆。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来。
“孙大夫，俺……俺家那头老母猪快不行了，还能有救吗？”
孙宇扶住他。
“老乡，别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都有救。”
他走进第一个猪舍，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病猪的腥臭扑面而来。一头已经高烧昏迷、浑身布满紫色斑点的母猪躺在地上，腹部只有微弱的起伏。
汉子声音颤抖。
“就是它，俺家就指望它下崽了……”
孙宇没有多言，打开箱子，抽出一支融合了干扰素和特殊血清的药剂。他左手持针，右手在那头母猪的几个关键穴位上迅速捻动，正是九针归元术的起手式。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旁人几乎看不清他的手指。
随着最后一针刺入，他将药剂缓缓注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原本已经濒死的母猪，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哼叫。随后，那急促微弱的呼吸竟渐渐变得平稳、深长。不到一分钟，它竟然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
“活了！真的活了！”
猪舍外围观的村民发出了震天的惊呼。
太阳升到头顶，又缓缓西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赵建国被王大楠“请”到诊所门口的空地上，说是现场观摩防疫工作。他面如死灰地看着一幕幕颠覆他认知的情景：那些被省里专家判了死刑的病猪，在孙宇的手里，一个个奇迹般地退烧、站立、甚至开始抢着喝水。
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境外弄来的最新毒株……”他失神地呢喃着，双眼空洞，完全没发现李警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并打开了录音笔。
李警官的声音很低，却冰冷刺骨。
“赵建国，你说什么？什么毒株？”
赵建国一个激灵，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已经晚了。
黄昏时分，最后一头病猪被注射完药剂，疫情被彻底控制。
孙宇脱掉沉重密闭的防护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和背上的汗水浸透了里面的衣衫，脸色因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
苏媛媛一直等在旁边，没说那些客套话，只是拿着一条浸过温水的毛巾走过来，踮起脚尖，无比专注细心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污渍。
“你的手还在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眼里却有种特别亮的光。
“还好。”孙宇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着那份柔软，两人相视一笑。这种并肩作战后形成的默契，让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远处，李警官带着搜查结果大步走了回来，脸色铁青。
“孙宇，全让你说对了。在赵建国的仓库里，发现了剩余的病料、注射器和同款的编织袋。赵虎那小子心理防线一垮，什么都招了。”
他走到赵建国面前，从腰间取下那副锃亮的手铐，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建国，你涉嫌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罪、破坏生产经营罪，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咔嚓！”
手铐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赵建国被两个民警押上警车时，回头死死地盯了一眼孙宇。那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乡下小兽医，此刻正站在夕阳的金光里，被一群欢呼的村民簇拥着。
“孙宇……你给我等着……”
他还在放着狠话，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充满了无能的狂怒。
孙宇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拍了拍王大楠的肩膀。
“把剩下的药按户分下去，指导大家做好后续消毒。明天开始，咱们的养殖互助会，正式接手全镇的防疫工作。”
“轰！”
鞭炮声突然在镇子口炸响，震耳欲聋。不知是谁家为了庆祝自家猪崽子死里逃生，竟提前放起了准备过年的年货。
王大楠看着远去的警车，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活该！宇哥，这下，咱们在文山镇是真真正正地站稳了！”
孙宇没有回头，他看着满目疮痍却又爆发出勃勃生机的文山镇，目光越过近处的喧嚣，投向了更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头。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站稳？大楠，这只是个开始。”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