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孙宇，你少在这儿东拉西扯！”
赵建国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那堆内脏大声呵斥。
“拿一团烂肉就想蒙混过关？腥得要死，谁知道是不是你小子为了掩盖药害，故意扔进去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白衬衫、头发油亮的瘦高个，语气立马恭敬起来。
“陆专家，您是市里来的技术指导，见识多，您给大伙儿评评理！”
那姓陆的专家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傲慢地推了推金丝眼镜，派头十足地走上前。他懒得凑近，捏着鼻子隔着两米远扫了一眼，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断言：
“咳，这还用看吗？典型的皮下弥漫性出血点，急性药物中毒！百分之百，就是那批过期军用药引起的内脏衰竭！我看啊，这诊所必须封停，所有药品查封化验，至于责任人……必须严惩！”
“严惩骗子！”
“封了它！”
村民们一听专家都盖棺定论了，刚被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叫嚷着就要往前冲。
“呵。”
孙宇突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闹。他从怀里缓缓抽出那把从军区带回来的军用手术刀，刀身狭长，刀刃在清晨的微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专家？我看是收钱办事的砖头吧。”
孙宇不再废话，眼神一凛，手腕翻动。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动作利索地在死猪腹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手术刀锋利无比，划开坚韧的猪皮，发出沉闷的、撕裂般的声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臊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不少人连连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在破坏证据！”陆专家脸色大变，又惊又怒，上前就想抓住孙宇的手。
“滚开。”
孙宇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刀下，只在陆专家靠近的瞬间，肩膀猛地向外一沉一撞。陆专家那常年坐办公室的细胳膊细腿儿，哪经得住这股军中练出的蛮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噗通”跌坐在旁边的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污浊，金丝眼镜都飞了。
“谁敢过来，我就跟谁拼命！”
苏媛媛死死咬着牙，小脸吓得煞白，却依旧张开双臂，挡在解剖台前，对着那群蠢蠢欲动的闲汉嘶声喊道。
“孙宇是在为大家查明真相！你们是想让自家的猪，也跟着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吗？！”
她眼中的狠劲儿，竟真的把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给镇住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宇那双稳稳的手上。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切割，每一次剥离，都精准得可怕。他熟练地剥离胸腔，一股更浓的腥味涌出，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从中挑出了已经肿大到不成样子的脾脏。
“大家看清楚了。”
孙宇用手术刀尖托起脾脏，展示给众人。那脾脏表面布满了大理石般的红白纹路，边缘已经发黑坏死。
“如果是药物中毒，脾脏会急性萎缩，均匀发黑。但这头猪的脾脏是典型的坏死性梗死，边缘隆起，这是烈性猪瘟才会有的特征！”
他手腕一翻，刀锋向下，精准地切开了死猪的胃部。
在一堆气味刺鼻的、半消化的饲料里，孙宇的目光一凝，用手术刀的刀柄拨开杂物，精准地从胃容物中夹出了一块蓝色的编织袋碎片。
那碎片被胃液腐蚀得有些发软，但上面的图案和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和旁边两个醒目的大字：红星。
“红星饲料厂，咱们县的明星企业，全县只有一家代理商。”
孙宇捏着那块带血的、黏糊糊的碎片，一步步走向赵建国。
然后手一松，将碎片甩在他锃亮的皮鞋前。
“赵局长，如果我没记错，那个独家代理商，是你小舅子吧？”
赵建国的脸色，瞬间从猪肝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泛起死青。
他死死盯着脚下那块致命的碎片，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角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告诉我，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猪的肚子里？”孙宇往前再迈一步，眼神如刀，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逼得赵建国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倒。
“还有，”孙宇的声音更冷了，“这块脾脏里携带的猪瘟病毒，是经过实验室提纯培育的强毒株。我们文山镇山高路远，不可能凭空出现这种东西，除非……是有人特意从外面带进来，混进了饲料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人群外一个正踮着脚、准备偷偷开溜的瘦小身影。
赵虎！
“大楠，抓住他！”
“得嘞！”
王大楠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指令，咆哮一声就冲了出去。他两步并作一步，一个前扑，直接把赵虎死死地按在了泥地里。
“放开我！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我啥也没干！”赵虎拼命挣扎，尖叫着。可他越是挣扎，动作越大，一个还没用完的蓝色塑料袋就从他兜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那袋子的材质、颜色，甚至边角的磨损，都和孙宇从猪胃里取出的那块碎片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村民们不是傻子。看到这一幕，哪还有不明白的？
一道道愤怒、鄙夷、不敢置信的眼神，瞬间从孙宇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建国身上。
“赵建国……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为了整孙大夫，你拿俺们全村的猪撒气？”养了一辈子猪的老李头气得浑身发抖，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揪住赵建国的衣领，一口带着烟油子味的浓痰狠狠吐在他脸上！
“姓赵的！你还我家的猪！”
“打死他！这个黑心肝的王八蛋！”
场面瞬间反转！愤怒的养殖户们一拥而上。那刚从泥水里爬起来的陆专家见势不妙，缩着脖子就想往自己的小轿车里钻，结果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壮汉直接拎着后领子给拽了回来。
“孙宇，你……你别血口喷人……凡事要讲证据……”赵建国被众人围在中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证据？”
孙宇收起手术刀，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远方蜿蜒的山路。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会儿警察同志来了，去你小舅子的饲料仓库里搜一搜，不就全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穿透晨雾，回荡在了文山镇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