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粮站的废弃仓库里，空气又酸又冲，辣得人嗓子疼。
王大楠蹲在地上，两手死死扣着膝盖骨。
他盯着眼前。一字排开的二十多口青石大缸。脸上的嫌弃都快拧出水了。
这些大缸是早年腌咸菜用的，缸口全拿双层加厚的塑料布蒙着，再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死死的。
“宇哥，这味儿……真没坏吧？”
王大楠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那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的不情愿。“老李头刚才在外头鬼鬼祟祟的，说这股酸臭味儿，比他家茅坑还冲。咱这真是喂猪？不是在弄啥毒气弹吧？”
孙宇没搭理他。他心里有数，这股子味儿，就是成了的信号。
他手里攥着根长玻璃管温度计，是从县里老药店淘来的，正顺着塑料布的缝往缸里捅。
刻度显示，五十二度。
这温度，说明里面的菌群已经彻底活了，正在用惊人的速度吞噬原料。
“发酵要是没这股酸味儿，才叫真坏了。”
孙宇抽出温度计，在手边的破布上蹭了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乳酸菌发酵，能把秸秆里猪根本消化不了的硬纤维，直接拆成碎渣。说白了，就是咱们提前帮猪嚼了一遍，它们吃下去，吸收能翻一倍。”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而且，这酸味儿，对猪来说，那可是开胃的灵丹妙药。”
为了解决灵泉猪生长过快导致的软骨症，他在料里还加了猛药。军区仓库带回来的碎骨粉，混上后山采的强筋草。这是他前世在北方大型养猪场摸索出的土方子，专治这种要命的突发性营养不良。他深知，这批料，不光是饲料，更是互助会能否站稳脚跟的关键。
“行了，拆缸。”
孙宇退后两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直击王大楠心底。
王大楠心里直打鼓，手哆嗦着，可活儿没停。他抽出腰里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尖一挑，麻绳应声而断。他闭上眼，心一横，猛地用力一掀！
哗啦~！
塑料布掀飞。
原本预想中的腐烂臭气没有。一股白色的热气，轰地一下从料堆里升腾起来！瞬间，填满了整个仓库。
所有人的鼻子都动了动。
紧接着，那股味道钻进了鼻腔，直冲天灵盖。
不是臭。是香！
浓郁的酒香，混杂着刚出炉的酸面包味，还有一丝丝果脯般的酸甜。这味道太霸道，勾得人嗓子眼发干，口水疯狂分泌。
原本那些粗硬、发黄的秸秆和腥臭的豆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湿料。捏一把能攥出油来，手感软糯粘稠，还挂着细密的白色菌丝，看起来金灿灿的，让人心里一动。
“这~这味儿……咋变了？！”
王大楠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抓起一把就往鼻子底下凑，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又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哪是猪食，这分明是人间的美味啊！
不等孙宇开口，猪舍那边先炸了锅。
那两头已经瘫了两天的架子猪，像是隔着墙闻见了肉香，急疯了似的，用脑袋撞得墙板通通作响，发出“咚咚”的闷响。它们病恹恹的哼唧声，此刻竟带着一股焦躁的渴望。
老李头带着几个村民，畏畏缩缩地挪了进来。他们被仓库里这股奇异的香气吸引，又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他们死死盯着缸里的东西，满脸都是疑虑和不信。
“孙大夫，这~这玩意儿黏糊糊的，猪能吃？”
一个姓张的养殖户小声嘀咕，脸上写满了担忧。
“别再给吃坏了肚子，那可就真要命了！”
“吃不坏。”
孙宇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不但吃不坏，还能治拉稀，强身健体。”
他拎起一桶，看也不看，径直走向食槽，猛地倒了进去。
几乎在饲料落槽的瞬间！
那头体型更大的病猪，两条打晃的后腿猛然发力，竟硬生生蹬住了地面！它猛地一下冲了出去，一头扎进食槽！
震耳欲聋的吮吸声瞬间响起！吧唧！吧唧！
那声音，根本不是在吃食，而是在拼命！猪头埋在料里，疯狂地拱着，整个猪身子都在颤抖，生怕慢了一秒，这人间美味就要被抢走。
不到三分钟，大半槽子料被舔得干干净净，锃亮如新。
那头猪抬起头，嘴边挂着一层白色的发酵沫子，意犹未尽地在槽边疯狂蹭着。小眼睛里充满了满足和渴望。
它那双病恹恹的浑浊小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光！那是对生机的渴望，对美味的狂热，对健康的向往！
“神了！真神了！”
老李头狠狠一拍大腿，震得裤腿上的泥点直掉。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猪刚才还哼哼唧唧跟要杀头似的，现在吃得比谁都欢实！这是什么仙丹妙药啊！”
“这叫全价发酵料，里面的益生菌能调理肠胃，还能让猪长得更快，肉质更好。”
孙宇看着那头猪开始尝试着在圈里踱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知道，这一步，稳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文山镇出了两件怪事。
第一件，领到神料的猪，一个个长得飞快，皮毛油光水滑，连猪圈里那股熏人的屎尿味，都被一股淡淡的微酸香气压了下去，简直是脱胎换骨。
第二件，互助会门口的订货单子，从一张纸，变成了一本厚厚的册子，订单排到了下个月，甚至还有外乡的养殖户闻风赶来，只为求一桶神料。
王大楠数着手里一沓沓皱巴巴的大团结，手心全是汗，嘴巴咧到了耳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宇哥，咱这土作坊，真要把洪发集团那种正规军给干趴下了？这哪是猪食，这分明是吃进去的猪肉，吐出来的金条啊！”
孙宇拍了拍手上的料渣，看着天边烧红的晚霞，眼神平静而锐利。
洪发集团那种庞大的集团，做生意心狠手辣，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嘴边的肥肉溜走。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
“让他们傻眼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孙宇轻声低语，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养殖圈的天，姓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