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电话挂断。
咔嚓。
脆响过后，王大楠手里的塑料听筒裂了几道纹。
窗台上那只打盹的花猫受了惊，蹿上房梁，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妈了个巴子的！”
王大楠把话筒往座机上一砸。
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这帮孙子，把人往死里欺负！”
窗外秋雨没停。
文山镇那条刚铺了石子的路，这会儿全是烂泥。
雨水顺着屋檐砸进门口的水桶。
叮咚。叮咚。
听得人脑仁疼。
孙宇坐在办公桌后。
指尖夹着半截红塔山，烟灰蓄了长长一截，悬着，没落。
“没谈拢？”
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稳得很。
王大楠在屋里转磨磨，脚底下的解放鞋踩得地板吱吱响，全是泥水印子。
“谈？谈个屁！那姓刘的经理，看人下菜碟！”
王大楠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仰脖灌了一口凉水，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湿了衣领。
“刚开始还人模狗样，一听是文山镇互助会，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说啥？他说~哟，原来是孙大顾问啊，不好意思，厂里产能不足，排单排到明年去了~。”
王大楠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
当啷一声。
“我求爷爷告奶奶，说加价也行。你猜那孙子说啥？”
“他说：别说二十吨，就是二十克也没有。文山镇的猪，吃糠咽菜比较配身份。”
孙宇指尖轻弹。
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坠落，在桌面上摔散了。
产能不足？
全省最大的饲料厂，日吞吐量上千吨，差这二十吨？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孙宇按灭烟头。
火星在指尖最后跳动了一下，黑了。
“冲咱们？”
王大楠脑子直，眼珠子瞪圆了。
“咱挖他家祖坟了？”
“咱动了他们的定价权。”
孙宇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全是水雾，映出他那张脸，清瘦，棱角分明。
“以前文山镇是赵建国小舅子的地盘，卖的是洪发最烂的统糠料，赚的是黑心钱。”
“咱们搞互助会，搞科学配比，这等于告诉全省养殖户：洪发集团以前卖给你们的，都是垃圾。”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洪发集团这是要杀鸡儆猴。
要在文山镇这块试验田还没长成之前，一把火烧个干净。
“那咋整？”
王大楠一听这就慌了，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
“库房里的豆粕顶多撑两天。这几百头猪现在就是吞金兽，一天不吃都要掉膘。要是断了顿，那几百户会员能把咱这兽医站给拆了！”
话音未落。
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雨幕被撞开，几个披着蛇皮袋、浑身泥泞的人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老李头。
满脸褶子里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手里拎着个空桶，咣当咣当响。
“孙大夫！孙大夫在吗！”
老李头一进屋，带进一股子湿冷的土腥气。
“听说城里的饲料车不来了？这可咋整啊！”
“我家那几头猪刚见好，正是长膘的时候，这一断顿，那不是要了命了吗？”
“是啊！大家都指着这批猪过年娶媳妇呢！”
后面跟着的几个汉子也红了眼，七嘴八舌地嚷嚷。
在这个看天吃饭的地方，猪就是命根子。
谁动命根子，就跟谁拼命。
恐慌填满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王大楠急得满头大汗，张开双臂想拦，被推得东倒西歪。
“大家别急！别听风就是雨！我们在想办法……”
“想啥办法？猪饿得嗷嗷叫，能听你想办法？”
老李头把空桶往地上一摔。
巨响。
屋内静了一瞬。
孙宇转过身。
没说话，只是看着众人。
目光不凶，沉。
像块石头压在心口，硬生生把屋里那股子浮躁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两天。”
孙宇伸出两根手指。
修长，有力。
“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后，要是大家伙的猪槽子空了，我孙宇把这兽医站卖了，把这身白大褂脱了，赔你们钱。”
声音不大，字字砸在地上。
老李头愣了一下。
他看着孙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年轻人说话从来不打诳语。
上次说能救瘫痪猪，猪就真活了。
那是真本事。
“行！”
老李头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桶。
“孙大夫，俺信你一回！两天就两天！大家伙先回去，把家里的烂菜叶子、红薯藤先凑合着喂！”
众人虽然还是满脸愁容，但有了主心骨，也就慢慢散了。
送走了这帮心急火燎的村民，屋里重新只剩下雨声。
王大楠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
“宇哥，你这是把咱往绝路上逼啊。”
“两天？咱上哪去弄二十吨料？去抢吗？”
洪发集团封杀，周边的小厂子谁敢供货？
死局。
孙宇没理会他的哀嚎。
转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大楠，你去把镇上粮站那个废弃的仓库租下来。”
“然后，去收东西。”
“收啥？”
王大楠有气无力。
“收破烂。”
孙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神锐利。
“玉米秸秆、豆渣、酒糟、还有那些没人要的次等红薯、烂苹果。”
“只要是没发霉的，有多少收多少。”
“啊？”
王大楠彻底傻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宇哥，你急糊涂了？那些玩意儿猪都不爱吃，硬塞进去也不长肉啊！咱这是要搞科学养殖，不是喂猪吃草！”
这要是传出去，互助会的招牌不就砸了吗？
“谁说那是草？”
孙宇把钥匙扔给王大楠。
金属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王大楠怀里。
“那是金子。”
“只不过，得换个法子炼。”
孙宇不再解释，转身进了里屋。
咔哒。
反手锁门。
隔绝了王大楠的叫喊声。
孙宇背靠着门板，眼前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幽幽亮起。
【商城界面已打开】
【搜索关键词：饲料、发酵、转化】
【推荐商品：高效生物酵素菌种（II型）】
【售价：2000积分】
【说明：黑科技发酵剂。可将粗纤维作物（秸秆、酒糟等）快速转化为高蛋白生物饲料。转化率85%，富含益生菌，口感酸甜，具有极强的诱食性。】
看着那高达2000的积分。
孙宇眼角抽了一下。
那是攒了许久的老婆本，准备用来升级兽医技能的。
窗外雨声哗啦啦地响。
他想到了洪发集团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