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年级的首秀与华丽的谢幕
轻井泽的深山之中，夜雾如同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这座废弃已久的维多利亚式别墅紧紧缠绕。
黑色的轿车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车灯像两把利剑，艰难地劈开浓雾。
“任务地点：旧轻井泽别馆。等级评定：准一级。”
负责驾驶的辅助监督坂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作为已经在高专工作了五年的老资历，他此刻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不是来自任务本身，而是来自后座的那三位“问题儿童”。
“根据‘窗’的情报，这里曾发生过一起一家四口惨死的案件，怨念积聚了十年，最近开始频繁出现咒灵伤人事件。”坂本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语气谨慎地补充道，“请各位务必小心，虽然评定是准一级，但那是怨灵的大本营，咒力波动很强。”
后座的气氛有些微妙。
灰原雄正趴在窗户上，试图看清外面的景色，脸上带着一种去郊游般的兴奋：“轻井泽耶！听说这里的空气很好！呐，坂本先生，任务结束后我们可以去买特产吗？”
坂本擦了擦汗：“呃，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七海建人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抓紧每一秒钟休息：“不管空气好不好，既然是晚上出任务，就意味着加班。坂本先生，请尽量开快点，我希望能两小时内解决战斗。”
而坐在最右侧的迹部理央，手里正拿着那份任务档案，借着车内昏暗的阅读灯快速浏览。她今天换上了一双便于行动的黑色短靴（当然也是Chanel定制款），但依然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去参加晚宴的优雅坐姿。
“真是不华丽的故事。”
理央合上档案，随手扔在一边，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
“因为财产纠纷而互相残杀，最后因为嫉妒和怨恨变成了咒灵。这种充满了人类劣根性的剧本，连三流歌剧都懒得演。”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的两位同期。
“听好了，这是我们一年级三人组的第一次正式任务。”
理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场，仿佛她不是在和同学说话，而是在给财团的高管们开会。
“虽然名义上没有队长，但考虑到我是迹部财团的继承人，也是这次任务中唯一的特级预备役（自封），指挥权归我。有人有异议吗？”
七海建人睁开眼，推了推眼镜：“只要能准时下班，我不介意谁来指挥。但请不要提出‘把别墅买下来炸掉’这种不仅浪费经费还会增加文书工作的方案。”
灰原雄立刻举手：“我听理央同学的！理央同学一定有最棒的战术！”
“很好。”
理央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
“那么，作战代号——‘大扫除’。我们的目标不仅是祓除咒灵，还要让这栋被怨念污染的房子，重新回归它应有的宁静。这才是符合本小姐美学的‘净化’。”
……
车子在别墅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坂本熟练地放下“帐”。黑色的结界如同墨汁般从天空流淌而下，将整座别墅笼罩在与世隔绝的黑夜中。
“祝各位武运昌隆。”坂本深深鞠了一躬，退到了安全线以外。看着三个少年的背影，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迹部大小姐别再像入学那天一样搞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写报告真的会写死人的。
三人走进别墅的庭院。杂草丛生，枯萎的藤蔓像干枯的手指爬满了外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和浓烈的咒力残秽。
“好冷……”灰原雄打了个寒颤，“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在二楼。”
七海建人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目光锁定在二楼那个黑洞洞的落地窗上。
“而且……不止一只。”
几乎是在七海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嘻嘻嘻……有人来了……是鲜活的肉……”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面的泥土中钻出，如同白色的草丛般疯狂生长，瞬间抓向三人的脚踝。
“低级咒灵群？”七海反应极快，手中的短刀挥出一道寒光，“灰原！别被缠住！”
“明白！”灰原雄一声怒吼，单纯而磅礴的咒力包裹全身，一脚将脚边的手臂踢得粉碎。
但这只是佯攻。
真正的威胁来自上方。
“轰！”
二楼的落地窗轰然破碎。一只体型巨大、长着如同蜘蛛般八条腿，却顶着一张扭曲人脸的咒灵从天而降。它的口中喷吐着紫色的毒雾，直扑站在最中间的理央。
“死吧！傲慢的女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理央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傲慢？”
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
“居然敢评价本小姐？你这只丑陋的爬虫，甚至不配映入我的眼帘。”
就在毒雾即将触碰到理央的瞬间。
“七海！三点钟方向！切断它的支撑腿！”
理央冷静而清晰的命令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七海建人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质疑，直接冲向了咒灵的右侧。
在他的视野中，那一瞬间，咒灵的第三条腿上出现了一条发光的线。
七比三。
弱点强制确立。
“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七海的短刀带着黑色的咒力闪光，精准地斩击在那个点上。
“咔嚓！”
坚硬如铁的咒灵甲壳在这一击下脆弱得如同饼干，那条支撑腿被齐根斩断。
“嗷——！！！”
咒灵发出痛苦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因为失去平衡而向一侧倾斜。
“灰原！掩护七海！封锁它的退路！”
理央的第二道指令紧随其后。
灰原雄虽然看起来憨厚，但在战斗中却有着惊人的爆发力。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到咒灵的左侧，双拳紧握，咒力全开。
“别想逃！”
他一拳轰在咒灵想要用来调整平衡的另一条腿上，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咒灵庞大的身躯定格在了原地。
“干得好。”
理央看着被两名队友死死限制住的咒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
“现在，是终曲的时间。”
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无数蓝白色的电荷在她的指尖汇聚，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这只准一级咒灵似乎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它那张扭曲的人脸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离。
“晚了。”
理央深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雷光，那颗泪痣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
“术式顺转·鸣束——”
“天罚。”
“轰隆——！！！”
一道比上次在烂尾楼更加粗壮、更加凝练的雷柱从天而降。它精准地穿过了别墅破损的屋顶，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阻碍，直接轰击在咒灵的天灵盖上。
没有血肉横飞。
在那极致的高温与高压下，咒灵的身体瞬间碳化，然后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周围弥漫的毒雾和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都被这至刚至阳的雷电一扫而空。
原本阴森恐怖的庭院，瞬间变得明亮而……干净。
“呼……”
七海建人收刀入鞘，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三分钟。比预想的还要快。”
灰原雄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沾着泥土，笑容却灿烂得像个小太阳：“太厉害了！理央同学！刚才那一击简直就像是神罚一样！而且指挥得超棒！我和七海前辈配合得从来没这么顺手过！”
理央放下手，轻轻理了理被气浪吹乱的发丝。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澈的少年。
七海建人的沉稳与精准，灰原雄的热血与掩护，加上她的爆发与统筹。
这就是所谓的“团队”吗？
这种感觉……似乎比独自一人站在顶峰，要稍微有趣那么一点点。
“哼，那是自然。”
理央扬起下巴，依然是那副傲娇的模样，但眼底的冷漠已经消融了不少。
“本小姐的指挥棒，只为能跟上节奏的演奏者挥动。你们两个……勉强算是合格的伴奏者吧。”
七海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承蒙夸奖。那么，任务既然结束了，我们可以收工了吗？”
“当然。”
理央打了个响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
半小时后。
轻井泽的一家米其林二星法式餐厅门口。
满身泥土、制服破损、脸上还挂着灰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正一脸僵硬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接受着门童和服务生那充满了“这群人是来逃难的吗”的怀疑目光。
辅助监督坂本先生因为要负责处理后续的“帐”和报告，此时正可怜兮兮地在车里啃饭团，并没有跟来。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迹部理央，虽然同样穿着制服，鞋子上也沾了点灰，但那种理所当然的气场让她看起来像是刚刚去视察完工地归来的女王。
“理……理央同学，”灰原雄小声说道，“我们这副样子进去真的没问题吗？这里看起来好贵……”
七海建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现在转身就跑了。这种社交性死亡的场景比面对特级咒灵还要可怕。
“有什么问题？”
理央挑眉，直接无视了服务生想要阻拦的手势，径直走向最好的那个靠窗位置。
“我已经包场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对着还在发愣的两人抬了抬下巴。
“这顿饭是为了庆祝一年级首秀的完美落幕。而且，本小姐刚才说过，要进行‘大扫除’。既然别墅已经扫干净了，那你们这两个脏兮兮的家伙，也需要用美食来‘净化’一下肠胃。”
“可是我们还没洗澡……”七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七海。这是命令。”理央拿起菜单，“给我上最好的红酒炖牛肉，还有今日空运的布列塔尼蓝龙虾。”
看着服务生战战兢兢地端上一盘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菜肴，原本拘谨的两人终于败给了饥饿。
“好吃！这个真的太好吃了！”灰原雄塞得满嘴都是，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有钱人的味道吗！”
七海虽然吃相斯文，但进食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理央端着红茶，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真实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不够还有。”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财团大小姐，也不是那个令人畏惧的雷电术师。她只是一个请朋友吃饭的、稍微有点有钱的普通女高中生。
饭后。
三人走出餐厅。此时夜色已深，山间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那个……能合个影吗？”
灰原雄突然提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数码相机。
“我想纪念一下今天！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完成任务！”
七海本来想拒绝，但看着灰原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仅此一次。”
理央本来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不符合她的美学。但在灰原把相机举起来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
“茄子！”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照片定格了这一瞬间。
背景是那家昂贵的餐厅招牌。
中间是笑得一脸灿烂、比着剪刀手的灰原雄。
左边是一脸无奈、推着眼镜试图挡脸的七海建人。
右边是双手抱胸、微微侧头、虽然表情傲娇但眼角带着笑意的迹部理央。
在这张照片的角落里，还可以隐约看到，理央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在关注着身边的同伴。
这是属于他们的，平成十八年的夏天。
没有五条悟的喧闹，没有夏油杰的深沉。
只有一年级三人组，最纯粹、最简单、也最温暖的羁绊。
“回去吧。”理央说道，“坂本先生大概在车里等急了。而且……明天还要早起。听说那个白毛前辈又要搞什么特训。”
“啊……饶了我吧。”七海发出了社畜的哀鸣。
“我会加油的！”灰原充满活力。
理央看着手中的照片（灰原立刻洗出来了一份给她），手指轻轻摩挲着画面上七海和灰原的脸。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无论这个咒术界有多么残酷。
这一幕，这几个人。
她迹部理央，就算是用尽所有的家产，用尽所有的雷电。
也一定要守住。
哪怕是要逆转那个所谓的“必死”的命运。
“因为……”
理央抬起头，看向满天的星斗，低声呢喃。
“这一幕，真的很华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