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暴怒的雷霆与“窗”的崩塌
高专的医务室里,空气永远充斥着消毒水和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如果你在这里听到惨叫,那是运气好,说明人还活着。
如果听到的是沉默,那往往意味着……
“啪嗒。”
手术室的灯灭了。
穿着白大褂的家入硝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写好的病历单。她摘下口罩,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明显的疲惫。
“怎么样?”
七海建人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他已经在手术室外像个雕像一样站了三个小时。
“命保住了。”
硝子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在走廊里抽烟是违反规定的,但现在没人会在意这个)。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粉碎性骨折,内脏有不同程度的震荡伤。最严重的是咒力侵蚀,差点就伤到了心脏。如果那个咒灵的毒素再强一点,或者再晚送来十分钟……”
她吐出一个烟圈,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是吗。”七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灰原醒了吗?”
一直靠在墙角阴影里、没有说话的迹部理央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还没。”硝子看了一眼理央,“虽然反转术式治好了肉体的损伤,但他失血过多,再加上透支了体力,大概要昏睡个两天。”
“我知道了。”
理央点了点头。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七海这才发现,她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任务简报。
那是灰原雄这次单独任务的资料。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祓除二级假想怨灵。地点:埼玉县某废弃游乐园。】
“二级。”
理央轻声念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把一个有着领域雏形、咒力水平接近一级的特准级咒灵,判定为‘二级’?”
“如果不是七海觉得不对劲,拉着我赶过去……”
理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给灰原选骨灰盒了。”
“迹部……”七海想说什么,但看着理央那双此时已经隐隐有雷光跳动的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也恨。
但他更清楚,那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窗”的观测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咒灵的成长是不可控的……这些都是“常识”。
但对于迹部理央来说。
去他妈的常识。
“七海,你留在这里照顾灰原。”
理央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你想去哪?”七海问。
“要个说法。”
“别冲动。”硝子叫住了她,“‘窗’是总监部直属的情报机构。你如果去闹事,上面那群老橘子会找你麻烦的。而且,这次确实可能是……”
“可能是意外?”理央回过头,打断了硝子的话,“硝子学姐,你知道在迹部家的字典里,‘意外’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无能。”
“意味着有人在那个位置上,在其位不谋其政,拿着高额的薪水,却用别人的生命来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理央推开医务室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冰。
“这种垃圾机构,没有存在的必要。”
……
东京都,千代田区。
这里是日本政治与经济的心脏,也是咒术界高层机构的隐秘据点之一。
“窗”的总部办事处,就隐藏在一栋看似普通的写字楼里。
此时,办事处的负责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报纸。
“哎呀,听说高专那边又有学生受伤了?真是不小心啊。”他对旁边的下属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太急躁了。连个二级任务都能搞成这样。”
“是啊是啊。”下属附和道,“听说是那个叫灰原的一年级生。本来资质也就那样……”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整栋大楼仿佛被导弹击中了一般剧烈震颤。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在瞬间炸裂,无数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
“怎、怎么回事?!地震了?!”负责人惊恐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茶水洒了一身。
“不是地震。”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那漫天的烟尘中传来。
电梯门(其实已经被强行轰开了)缓缓向两侧滑落。
迹部理央踩着一地的玻璃碎片,一步步走了进来。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整个空间的电磁场都被她一个人接管了。
“迹、迹部理央?!”
负责人认出了这个最近在咒术界声名鹊起(主要是因为有钱和暴脾气)的大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窗’的机密办公区!没有总监部的批文,任何人都不能……”
“闭嘴。”
理央抬起手。
一道苍蓝色的雷光瞬间擦着负责人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击中了他身后的办公桌。
“砰!”
那张昂贵的实木办公桌,连同上面的电脑、文件、还有那个该死的茶杯,瞬间化为了一堆焦黑的废墟。
“唔——!”负责人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我现在问,你答。”
理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油光的男人。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灰原雄的任务,是由谁观测,由谁评估,由谁审批的?”
“这、这是机密……”
“滋啦——”
理央的手指尖再次亮起雷光,这一次,距离男人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
“想好了再回答。我的耐心和我的雷电一样,都很快。”
“是、是田中!观测员是田中!评估是佐藤科长做的!我、我只是最后签了个字啊!”负责人崩溃地大喊,“别杀我!我也是按流程办事啊!”
“流程?”
理央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的流程,就是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喝着茶,随便看几眼报告,然后把一群只有十几岁的孩子送到必死的战场上去?”“如果今天灰原死了。”
理央蹲下身,眼神如刀。
“你觉得,你那所谓的‘流程’,能赔得起他的一根手指头吗?”
“我、我……”负责人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住手!迹部理央!”
一群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咒具武器。领头的是一个看起职位更高的官员。
“你这是在袭击重要机关!这是叛逆行为!信不信我马上上报总监部,撤销你的学籍,甚至……”
“甚至什么?”
理央站起身,并没有看来人,而是拿出了手机。
“桦地。”
“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
下一秒。
那个领头官员的手机响了。紧接着,负责人的手机响了。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疯狂震动。
官员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什么?资金链断裂?银行停止贷款?所有合作商全部撤资?”
“这不可能!我们可是受政府支持的……”
“政府?”理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过身看着那群一脸惊恐的人,“你们该不会以为,这栋楼,还有你们那个所谓的‘隐秘账户’,真的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吧?”
“迹部财团是这栋楼最大的股东。而在过去的三分钟里,我已经收购了‘窗’最大的一家外包情报供应商,并冻结了为你们提供运营资金的三个空壳公司的账户。”
“简单来说。”
理央摊开手,露出了一个优雅至极、却又残忍至极的微笑。
“从现在开始,你们破产了。”
“没钱发工资,没钱交电费,甚至没钱修这扇被我打破的窗户。”
“你们这群靠着吸血过日子的蛀虫,现在,也尝尝被世界抛弃的滋味吧。”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钞能力”降维打击给震懵了。
他们习惯了用权力去压人,却忘了在这个资本社会里,金钱有时候比咒术更可怕。
“对了。”
理央走到那个瘫软在地的负责人面前。
“关于灰原的任务误判。我已经让我的律师团起诉你们了。罪名是‘重大过失致人重伤’以及‘渎职罪’。”
“准备好把牢底坐穿吧。”
说完,理央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迹部理央!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挑战整个咒术界的规则!”身后的官员歇斯底里地吼道。
理央停下脚步。
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留下了一个冰冷的侧影。
“规则?”
“如果是这种只会牺牲弱者、保护无能者的规则……”
“那就由我来粉碎。”
“告诉那些老橘子。如果我的同期再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受伤……”
“下一次,被拆掉的就不是这栋楼,而是总监部的大门。”
……
回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理央有些疲惫地推开医务室的门。
七海依然守在病床前。看到理央回来,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回来了。”
“嗯。”
理央走到病床边,看着还在昏睡的灰原。少年的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怎么样?”理央问。
“刚才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了。”七海看了一眼理央,“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没有。”理央耸了耸肩,“只是去‘讲了讲道理’,顺便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对那个机构进行了一点‘资产重组’。”
七海推了推眼镜。虽然理央说得很轻松,但他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谢谢。”
七海突然说道。
“嗯?”
“如果不是你,灰原可能真的……”七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而我,可能到最后也只会按照‘流程’去提交报告,去愤怒,却无能为力。”
“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虽然……手段依然很乱来。”
理央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总是一脸严肃、好像背负着全世界重担的同期。
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七海的肩膀。
“七海。”
“我们是同伴。”
“如果是你或者是五条那家伙受伤,我也会这么做的。”
“在这个狗屎一样的咒术界里,如果连我们自己人都不护着……”
理央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还有谁会来保护我们呢?”
七海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那只手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纤细,但却意外的……让人感到安稳。
“……也是。”
这一晚。
医务室的灯光很暖。
而在遥远的东京市区,“窗”的总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迹部理央用她的方式,给这个腐朽的咒术界,上了一堂名为“代价”的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