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内鬼的影子
新干线继续在黑暗中穿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八号车厢的车顶虽然被削去了一大块，但在理央用【电磁屏障】临时封堵后，冷风不再灌入，只有头顶那层半透明的蓝色光膜外，偶尔闪过的星光提醒着他们，头顶原本的金属壁板已经不翼而飞。
“真是……太乱来了。”
七海建人坐在一张还算完好的座椅上，正在清理刚才战斗中沾染的灰尘。他一边擦拭着【大典太光世】（仿）的刀刃，一边眉头紧锁。
“如果是咒灵袭击也就罢了，但刚才那些人……完全是冲着杀人来的。而且，他们对我们的配置了如指掌。”
“没错。”灰原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半，才喘过气来，“那个拿斧头的大个子，甚至知道七海海你的术式特点，一开始就试图用身体硬抗来诱导你近身。”
“单纯的情报泄露做不到这种程度。”
理央坐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面前的小桌板上——那是唯一一张没有在大战中损坏的桌子——摆放着一台银白色的军用笔记本电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我们的出行路线是最高机密。除了夜蛾老师、辅助监督佐藤，就只有总监部的几名高层知道。就连五条悟的‘特级任务’也是临时指派的。”
随着她按下回车键，屏幕画面切换成了一张覆盖全日本的三维卫星地图。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信息传递，就会留下痕迹。无论是用咒术传信，还是用现代通讯手段。”
理央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比屏幕上的数据流还要冷酷。
“刚才那个老太婆，在死前的一瞬间，试图向外发送一个定位信号。虽然她被我秒杀了，但信号还是发出去了。”
“发送给谁？”七海问。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理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将屏幕转向两人。
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闪烁。那是信号的接收源。
“通常来说，这种地下世界的杀手，会使用加密的卫星电话或者一次性的暗网服务器中转。但我捕捉到的这个信号，却是一个极其‘正规’的加密频段。”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红色的光点被放大，最终锁定在了东京的一个具体坐标上。
那里不是什么阴暗的地下室，也不是荒郊野外的废弃工厂。
那里是东京咒术高专行政大楼。
“什……”灰原雄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高……高专？”
“更准确地说，是总监部驻高专办事处的通讯室。”
理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七海建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所以，是自己人出卖了我们？”
“‘自己人’？”理央嗤笑一声，“七海，你太天真了。对于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烂橘子来说，我们从来就不是‘自己人’。我们只是工具，是武器，或者是……威胁。”
“就因为我们是五条悟的同期？就因为迹部家最近在咒术界的扩张？”七海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仅仅因为这些理由，就要置我们于死地？甚至不惜勾结诅咒师？”
“贪婪和恐惧，是比咒力更强大的驱动力。”
理央合上电脑屏幕，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恐惧悟的力量，也恐惧迹部家的资本。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原本由他们制定的‘规则’就会被打破。对于既得利益者来说，没有什么比‘变革’更让他们害怕的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灰原雄站了起来，拳头紧握，“直接杀回去吗？就像理央同学你之前说的那样？”
“不。”
理央睁开眼，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现在回去，他们会有一万种理由推脱。‘信号被盗用’、‘临时工操作失误’、‘系统被黑客入侵’……只要没有抓住那只拿着电话的手，我们就无法从根本上定他们的罪。”
她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再次开始舞动。
“既然他们想玩情报战，那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理央同学，你要做什么？”
“我在修改这列火车的GPS信号。”
屏幕上的代码变成了红色。
“在那个内鬼的监控屏幕上，我们这列‘隼号’将会因为‘机械故障’而被迫在下一个小站——‘新函馆北斗’停车检修。而实际上，我们会继续全速通过。”
“制造假象？”七海推了推眼镜，“你是想诱导他们在那里设伏？”
“不仅仅是设伏。”理央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刚刚入侵了那个内鬼的系统，顺便给他发了一条‘任务确认’的回执。内容是：‘目标已受重伤，请求在预定地点进行最后围剿。’”
“嘶——”灰原雄倒吸一口冷气，“理央同学，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这叫‘反间计’。”理央纠正道，“既然他们觉得我们是猎物，那我就让他们尝尝，被猎物反咬一口的滋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我有新剧本了。”
电话那头，五条悟正盘腿坐在新干线上方的云层里，手里拿着一个饭团在啃。
“嗯？这就换剧本了？我还以为要在车顶上再打一架呢。”
“前面是‘新函馆北斗站’。我刚刚给那边的老鼠们送了一份大礼，告诉他们我们在那里停车，并且全员重伤。”
“噗——”五条悟差点被饭团噎住，“咳咳……你这也太坏了吧。那岂不是会有更多人跑去那里送死？”
“所以，需要你稍微辛苦一下。”
理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我们不会在那里停车，但戏要做全套。我要你在那里制造一点‘动静’。不用太大，只要看起来像是我们在和人激烈交火就行。”
“你是让我一个人演一出群像戏？”五条悟挑了挑眉，“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回去之后，迹部财团旗下所有甜品店的终身免费卡。”
“成交！”
五条悟瞬间答应，声音里满是甚至能听出来的愉悦。
“不过，理央，你确定这样就够了吗？”五条悟突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仅仅是把杀手引开，并不能解决那个内鬼。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这就没完没了。”
“当然不够。”
理央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依然在闪烁的红点。
“这只是第一步。我把他们引到那里，是为了把水搅浑。当所有的杀手都扑了个空，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时候，那个内鬼一定会慌。”
“人在慌乱的时候，就会犯错。”
“而且……”
理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已经给那个信号源植入了一个小小的‘礼物’。只要他再次使用那个频道联系任何人，这个病毒就会激活，自动备份他所有的通话记录和数据，并实时传输到我的服务器上。”
“我要的，不是杀一两个杀手，也不是抓一个办事员。”
“我要顺着这根线，把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那只最大的‘烂橘子’，连根拔起。”
挂断电话。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七海建人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强大、富有、聪明、狠辣。
这就是迹部理央。
在这个充满咒灵和恶意的世界里，她选择了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来回击。她不相信所谓的正义会自然降临，她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和筹码。
“理央同学。”七海突然开口。
“嗯？”
“虽然我很讨厌加班，也很讨厌这种被算计的感觉……”七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但如果是跟着你，我觉得……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只有跟着你，才能把那些令人作呕的垃圾，彻底清理干净。”
理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少了些许傲慢、多了几分温暖的笑容。
“那是当然的，七海。”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把古董折扇，轻轻展开。
“毕竟，本小姐可是要成为咒术界女王的人。作为我的左膀右臂，你们的觉悟可不能输给那些老橘子啊。”
“还有我！还有我！”灰原雄举起手，“我也要成为理央同学的……呃，腿部挂件？”
“你要当挂件也只能当那种最贵的限量版。”理央白了他一眼，“好了，别耍宝了。检查装备，准备下一场战斗。”
“既然把大部队引去了‘新函馆北斗’，那么接下来的路程，应该会安静不少。”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理央看向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雪山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那是北海道。
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也是即将被染红的战场。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呢。”
……
与此同时，东京，高专行政大楼。
一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昏暗房间里。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在焦急地查看着手中的加密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发来的那条“回执”：【目标重伤，请求新函馆北斗站围剿。】
“真的……重伤了吗？”
男人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可是迹部理央啊。还有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虽然是一年级，但都是已经评上一级的天才。再加上……
他想起了那个虽然被报告说“在东京执行任务”，但始终让他心神不宁的五条悟。
“不……情报显示五条悟确实还在关东地区拔除咒灵。刚才还有辅助监督目击到他的术式痕迹。”
男人擦了擦汗，试图说服自己。
“只要五条悟不在，哪怕是迹部理央，面对那种规模的暗杀，受伤也是正常的。”
“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在通讯器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确认。所有待命单位，立即前往新函馆北斗站。务必全歼目标。】
发送键按下。
男人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上面的大人物承诺的那个位置……还有迹部家倒台后许诺给他的巨额分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这条指令发出的瞬间，一道看不见的数据流，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层层防火墙，复制了他所有的操作日志，并沿着网线，飞向了那个正在疾驰的白色列车。
在那列车上，猎人已经张开了网，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