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善恶的雏形与夕阳下的“蹭车”组
随着咒灵的消散，那个扭曲的镜子迷宫如同海市蜃楼般褪去，露出了梦想乐园原本荒芜破败的真容。
负责善后的辅助监督坂本先生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除了“帐”。
那一瞬间，被黑色结界隔绝了许久的天空重新显露在众人头顶。正值黄昏，天边燃烧着绚烂至极的火烧云，将整个废弃游乐园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
风吹过生锈的摩天轮，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七海建人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上，脚边是一只断了一半手臂的小丑玩偶。他低头看着那个玩偶脸上凝固的、滑稽而诡异的笑容，伸手松了松有些窒息的领带。
“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透进骨子里的疲惫。
“这种由人类负面情绪堆积而成的怪物，杀了一只，明天又会在别的地方冒出来一只。”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折着夕阳的红光，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为了这种甚至称不上‘敌人’的垃圾，我们必须搭上青春、时间，甚至是生命。”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灰原雄，语气平静得有些残酷。
“灰原，你不觉得吗？咒术师这种工作……”
七海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汇，最后，他吐出了那个将在未来贯穿他半生的评价。
“真是狗屎。”
灰原雄愣了一下。他脸上还沾着刚才战斗留下的灰尘，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瓶递给理央后剩下的矿泉水。
“可是……”灰原雄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只要我们祓除了诅咒，就会有很多人因此得救吧？就像今天，如果不来这里，可能还会有更多人失踪。”
“只要能帮到别人，我觉得……还是很有意义的！”
七海看着他那张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笑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有这种笨蛋存在，这个狗屎一样的行业才得以苟延残喘吧。
“意义？”
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迹部理央突然开口了。
她正在用一块崭新的丝绸手帕，极其细致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动作依然优雅，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高傲，多了一丝刚才在镜中世界沉淀下来的冷冽。
“这种东西，是强者赋予弱者的施舍。”
理央将擦脏的手帕随手扔在废墟中，那块昂贵的丝绸很快就沾上了泥土。
“七海说得对，这世界本质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也不是所有的善意都有好结果。”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幻境。七岁的她被绑架，而在那之前的每一天，她都被教育要对人友善、要保持淑女的风度。但那些绑匪在乎吗？
不在乎。
在绝对的恶意面前，所谓的“道德”和“正义”脆弱得像一张纸。
“但是。”
理央转过身，夕阳在她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七海和灰原都笼罩其中。
她抬起下巴，左眼角的泪痣在红光中显得格外妖冶。
“正因为世界是不公平的，正因为它烂透了。所以我们才站在这里。”
“我有钱，我有力量，我有特权。”理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与其抱怨规则不公，不如利用手中的特权，去修正那些不华丽的错误。”
“既然这工作是狗屎，那就用黄金做的铲子把它铲干净。这就是迹部家的做法。”
七海建人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要死要活、现在却又发表着如此嚣张言论的大小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心底那股郁结之气却莫名消散了不少。
“黄金做的铲子吗……”七海摇了摇头，“真是符合你风格的比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滴——滴——！！”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游乐园破碎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版的迹部财团定制防弹轿车。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在车顶上……没错，是车顶上。
坐着两个穿着高专制服的少年。
那个有着一头显眼白发的少年正盘腿坐在车顶，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扩音喇叭，对着他们疯狂挥手。
“喂——！！那边的三只迷途小羊羔！感动吗？想哭吗？最强的前辈们亲自来接你们放学了哦！”
五条悟的声音经过喇叭的放大，震得树上的乌鸦都飞走了。
而在他旁边，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少年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微笑着向他们招手。他的一条腿随意地垂在车边，身上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与这废墟格格不入。
“前……前辈？！”灰原雄惊喜地叫出声。
理央的额角瞬间蹦出一个十字路口。
她大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
“那是我的车。”理央指着被五条悟屁股坐着的车顶，“那是防弹装甲钢板，虽然很硬，但也不是用来给你们当野餐垫的！还有，谁让你们来的？”
五条悟从车顶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闪闪发光的苍蓝眼睛。
“哎呀，因为坂本先生说你们任务结束了嘛。正好我和杰就在附近执行任务（其实是去买甜点），想着作为关爱后辈的好学长，怎么能让你们挤辅助监督的小破车回去呢？”
说着，他还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理央。
“诺，刚买的限量版草莓大福。看你刚才哭鼻子的份上，分你一个。”
理央愣了一下。
“谁……谁哭鼻子了？！”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看到五条悟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一把抢过纸袋，别过头去：“哼，多管闲事。”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
相比于五条悟的没正形，他显得靠谱多了。他先是看了一眼三个一年级新生的状态，确信没有受重伤后，才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如同狐狸般温柔的笑容。
“做得不错。”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灰原雄的肩膀，又对着七海和理央点了点头。
“虽然是二级任务，但这种精神系攻击的咒灵最难缠。你们能毫发无伤地解决，作为一年级来说，已经很优秀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此时的夏油杰，还是那个信奉着“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理想主义者。他看着这三个充满潜力的后辈，眼中满是真诚的赞赏与……守护欲。
“杰前辈……”灰原雄感动得眼泪汪汪，“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了好了，煽情环节结束！”五条悟拍了拍手，“现在立刻上车！我快饿死了！理央酱，既然是你家的车，那你请客吃饭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哈？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这叫‘资源合理再分配’！”
一行五人吵吵闹闹地钻进了那辆加长轿车。
车内空间宽敞得像个小包厢。
理央坐在主位，优雅地撕开那个草莓大福的包装。五条悟和夏油杰坐在对面，七海和灰原坐在侧边。
“司机，去银座。”理央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然后瞪了一眼正在试图翻车内冰箱的五条悟，“这顿饭算我借给你的，要收利息。”
“好说好说~”五条悟从冰箱里掏出一瓶香槟，“啵”的一声打开，“为了庆祝一年级全员生还，干杯！”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七海面无表情地夺过酒瓶，“那是给理央同学准备的，虽然她也没成年。”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开始流转。
霓虹灯的光影映照在少年少女们的脸上。
五条悟在讲着那个咒灵有多丑，逗得灰原哈哈大笑。
夏油杰在和七海讨论咒术理论，神情专注。
理央小口吃着那个甜得发腻的大福，虽然嘴上嫌弃，但眉眼间却舒展开来。
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于那个残酷咒术界之外的乌托邦。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渐深。
这就是青春啊。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为了让这群可爱的后辈，为了让像灰原这样纯粹的人能一直笑着活下去……
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承担起那份名为“强者”的责任。
“怎么了，杰？”五条悟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从灰原那里抢来的饼干，“笑得这么恶心。”
“……悟，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夏油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吗？”
五条悟向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车顶的天窗。
“那我们就一直保持这样好了。”
最强的两人。
可靠的后辈。
还有一个有钱又傲娇的大小姐。
“毕竟，我们可是无敌的啊。”
理央听着他们的对话，咽下最后一口大福。
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冲淡了记忆中那股铁锈与霉味。
她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东京塔，又看了一眼车里这群吵闹的家伙。
“无敌吗……”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词。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在这一刻，在此时此刻的晚风与笑声中。
她愿意相信这句话。
哪怕世界是狗屎，哪怕规则不公。
只要这辆车还在前行，只要他们还在一起。
那就是最华丽的时代。
车子驶入隧道，短暂的黑暗后，是一片更加璀璨的光明。
而在那光明的尽头，那个名为“苍蓝与紫电”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