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审判的雷鸣与一厘米的仁慈
初夏的雨季似乎格外漫长。
东京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霉味。对于咒术师来说，这种天气简直是最糟糕的——阴暗潮湿的环境是咒灵滋生的温床，而连绵的阴雨也容易让人（特指辅助监督和加班的社畜）心情烦躁。
“综上所述。”
伊藤——此时他还只是个刚刚入职、满脸稚气的实习辅助监督，正战战兢兢地拿着一份报告，站在高专一年级的教室里。
“在距离高专不到五公里的八王子市郊区，最近一周内已经发生了四起失踪案件。失踪者均为20-25岁的独居女性。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但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残秽。”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资料：“微弱的残秽？既然在‘窗’的监控范围内，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因、因为……”伊藤擦了擦额头的汗，“那种残秽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和普通的负面情绪混淆。直到昨天第四名受害者失踪，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祭坛，我们才确定是咒灵作祟，或者是——诅咒师。”
“诅咒师啊。”
迹部理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当然，茶具是她专用的韦奇伍德骨瓷）。她今天没有穿高专的制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却依然不想失去格调的Burberry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长裤。
“如果是咒灵，通常会留下明显的破坏痕迹或者血腥味。但‘没有打斗痕迹’、‘特定的受害者群体’、‘祭坛’……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人为的恶臭简直要溢出屏幕了。”
理央放下茶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又是那种沉溺于力量、把人命当草芥的阴沟老鼠吗？”
“伊藤。”理央叫了一声。
“是、是是！迹部大人！”伊藤差点立正敬礼。自从上次看到理央为了灰原把窗的办公室砸了之后，他对这位大小姐的敬畏程度直逼五条悟。
“把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包括家庭住址、工作单位、最近一个月的信用卡消费记录、通话记录，全部发给我。还有，那个所谓‘祭坛’的高清照片。”
“诶？可是这些警方那边可能……”
“三分钟。”理央拿出一个最新款的Vertu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已经让迹部财团的情报部门介入了。警视厅那边的防火墙对我家的黑客来说，大概就跟纸糊的一样。”
“叮。”
话音刚落，伊藤的手机还没响，理央的平板电脑上已经弹出了无数个窗口。
原本在那张地图上分散的四个失踪点，被理央用手指轻轻一划，连成了一条线。
“果然。”
理央冷笑了一声，指着地图中心的一个废弃工厂。
“这些失踪者的住处，都围绕着这个点。而且，那个祭坛上的符文……”她放大照片，看着那个用鲜血和不知名动物骨头拼凑成的图案，“这是早已失传的‘尸骨降灵术’的变种。需要特定的‘容器’来承载怨气。”
“也就是说……”灰原雄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那些人还活着？”
“也许吧。但在这种仪式里，活着可能比死了更痛苦。”
理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走吧。去把那只老鼠揪出来。”
“既然是在我的地盘（虽然高专只是暂时借住）附近撒野，那就做好了被‘女王’审判的准备吧。”
……
八王子市郊区，废弃化工厂。
这里曾经是昭和时代的工业重地，但因为严重的污染问题在二十年前被废弃。生锈的管道像巨兽的血管一样盘踞在墙壁上，地面上积满了浑浊的黑水，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药剂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
“咳咳……这味道真是不华丽。”
理央用一块洒了香水的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紧锁。她那双价值不菲的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这里是什么充满了细菌的培养皿。
“就在前面。”七海建人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声音压得很低，“残秽越来越浓了。而且……有血腥味。”
灰原雄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此刻也收起了笑容，紧紧地跟在七海身后。
三人穿过空旷的厂房，来到了位于地下的储藏室入口。
还没进去，一股令人作呕的咒力波动就扑面而来。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地下传来。那是女人的声音，痛苦到极点，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
“不好！”
灰原雄想都没想就要冲进去。
“等等，灰原！”七海想要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也进去。别让他一个人乱来。”理央眼神一凛，周身雷光瞬间亮起，照亮了黑暗的通道。
当三人冲进那个地下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屠宰场。
地上画满红色的咒文。在房间的中央，摆放着四张手术台。三张上面已经躺着形容枯槁、仿佛被吸干了生命力的女性。
而在第四张床上，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拼命挣扎。她的四肢被铁链锁住，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拿着一把刻满诡异花纹的匕首，准备划开她的胸口。
“真是完美的素材啊……”男人并没有因为三人的闯入而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个狂热的扭曲笑容，“只要再凑齐这一份恐惧，我的‘杰作’就能完成了！到时候，就算是五条悟那个小鬼，也不是我的对手！”
“住手！！！”
灰原雄怒吼一声，拳头包裹着咒力，猛地冲了上去。
“哦？高专的小鬼？”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并没有躲避。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了两只长得像剥了皮的猴子一样的二级咒灵，动作极其敏捷，瞬间挡在了灰原面前，尖锐的爪子直接抓向灰原的咽喉。
“灰原！低头！”
七海大喊一声，手中的短刀已经甩出，“十划咒法”精准地切断了其中一只咒灵的手臂。
但另一只咒灵已经逼近了。
“滋啦——”
一道苍蓝色的雷光后发先至。
理央甚至没有动，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一道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那只咒灵的头颅，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直接将它的脑袋炸成了一团黑雾。
“这种程度的把戏，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显摆？”
理央放下手，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疯狂的男人。
“你就是那个‘连环杀手’？为了这种无聊的野心，就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
“无聊？你说这是无聊？！”男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这是艺术！这是进化！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所谓‘正统’咒术师懂什么！我可是天才！只要这个‘怨胎’完成……”
“闭嘴。太吵了。”
理央不想听他的废话。
她向前迈出一步。
“滋滋滋……”
随着她的脚步，周围空气中的静电开始疯狂躁动。地上的积水开始沸腾，那些生锈的铁管开始震动、扭曲。
强大的压迫感让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而是一头名为“暴君”的怪物。
“杀……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男人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召唤出更多的咒灵。
一共十几只三级、二级咒灵从黑暗中涌出，像潮水一样扑向三人。
“灰原，七海，救人要紧。这些杂鱼交给我。”
理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张开双臂。
“术式扩张·雷池。”
以她为圆心，方圆二十米内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片蓝白色的雷电海洋。无数道电弧在地面、墙壁、空气中跳跃，构建成了一个无死角的死亡领域。
那些冲上来的咒灵，在触碰到雷电的瞬间，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恐怖的高温碳化，崩解成最原始的咒力微粒。
“什、什么……”
男人惊恐地后退，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这是什么怪物……你是特级吗？！情报里没说有一个雷电术式的怪物啊！”
转眼间，所有的咒灵都被清空。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剩下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和那个站在雷光中心、宛如审判天使般的少女。
七海和灰原趁机切断了铁链，将那个女孩救了下来。
“理央同学！”灰原喊道，“受害者还有呼吸！但是很微弱！”
“知道了。七海，带她们先出去。我想……和这位先生单独‘聊聊’。”
理央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七海看了一眼理央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迹部同学，根据规定，如果是诅咒师的话，应该活捉交给协会审……”
“七海君。”
理央打断了他。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带着伤员出去。这里的空气太脏了，不适合伤患呼吸。”
七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灰原，我们走。”
“可是……”灰原还想说什么，被七海一把拉住，拖向出口。
等到两人离开后。
地下室里只剩下理央和那个诅咒师。
“你……你想干什么？”男人瘫坐在地上，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理央，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我是受法律保护的！我是人类！你不能像杀咒灵一样杀我！高专是有规定的！”
“法律？”
理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走到男人面前，高跟鞋踩在他用来行凶的那把匕首上，稍微用力，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就变了形。
“你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夺走别人生命的时候，想过法律吗？”
“你把那些无辜的女孩当成‘素材’的时候，想过她们也是受法律保护的人类吗？”
理央蹲下身，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虽然是咒术师，但我首先……是迹部理央。”
“迹部家的行事准则里，从来没有‘对恶人仁慈’这一条。对你的仁慈，就是对那些受害者的残忍。”
“而且。”
理央站起身，右手抬起，那是【鸣束】的起手式。
“协会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对于一个‘拘捕并试图杀害高专学生’的极度危险分子，我在‘正当防卫’中不小心造成了严重的肢体损伤，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吧？”
“不！不要！求求你！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男人绝望地大喊。
“钱？”
理央笑了。
“你觉得，本小姐会缺钱吗？”
“滋啦——！！！”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理央并没有杀他。
正如她所说，她只是“不小心”造成了肢体损伤。
四道精准的雷束，分别贯穿了男人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并且利用电流的高温瞬间封闭了伤口，防止他失血过多而死。
但与此同时，电流也彻底烧毁了他的神经系统。
这辈子，他除了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再也无法握任何东西，也再也无法站立。甚至连聚集咒力都不可能了——因为理央顺便破坏了他体内的主要咒力回路。
“法律会审判你。”
理央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废人，拿出那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并没有沾上血迹的手指，然后随手丢在他脸上。
“但我负责送你去见法官。”
“用这种样子去监狱里度过余生吧，在那些受害者的冤魂注视下，忏悔你的‘艺术’。”
……
当理央走出废弃工厂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七海和灰原正站在警戒线外，看到她出来，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活捉，那就好。”七海推了推眼镜，看着随后被辅助监督抬出来的那个已经彻底废了的男人，虽然场面有点惨烈，但至少……还活着。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理央淡淡地说道，接过灰原递过来的温热罐装咖啡。
“杀了他只会脏了我的手，而且太便宜他了。让他作为一个废物活着，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为泡影，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灰原雄看着理央的侧脸。
夕阳下，少女的表情依然高傲，冷艳。但他却第一次在这个平日里总是嫌弃这嫌弃那的大小姐身上，看到了一种令人安心的……正义感。
虽然这种正义感，可能有点“过激”，有点“独裁”。
但……
“理央同学！”灰原突然大声说道，“真的很帅气！”
“哈？”理央愣了一下，随即不自在地别过头，“笨蛋吗你？这只是基本的‘大扫除’而已。走了，我要回去泡澡，那股臭味简直要熏死我了。”
七海建人看着理央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封印处理的诅咒师。
即使是他，此时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敬佩。
在这个充满了灰色地带、很多人会因为各种理由而犹豫不决的咒术界。
像迹部理央这样，善恶分明，手段果决，并且拥有与之匹配的力量和背景的人……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哪怕是用那种“不华丽”的方式。
“等等我！理央同学！”
“别靠过来！灰原，你身上也很臭！”
“诶？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听着前面两人的吵闹，七海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
如果是跟这群人一起的话……
哪怕是这个“狗屎”一样的咒术师行业，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