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磁场掌控·铁砂之界
一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不过是眨眼一瞬的时间。
但对于咒术师,尤其像禅院直哉这样将“速度”奉为圭臬的术师而言,一秒,足以决定生与死。
而现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了。
当那违反物理法则的“冻结”降临在身上时,直哉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荒谬的静止。
他的身体违背了重力,僵硬地悬浮在半空。他的视线被固定在了前方,那里是无数正在疯狂旋转、如黑色星河般流动的铁砂。他的听觉依然敏锐,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微小的金属颗粒在空气中摩擦产生的“沙沙”声,那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无数只蚂蚁正在啃噬着骨头。
这就是投射咒法最大的诅咒。
一旦预设的动作被外力打断,一旦身体无法按照那一秒二十四帧的剧本起舞,术师自身就会成为这“时间牢笼”的囚徒。
动不了。
哪怕是一根手指,哪怕是想要转动一下眼球,都做不到。
他的思维还在以神速运转,但身体却像是被灌入了水泥,变成了这片森林中一尊滑稽的雕塑。
“真是一幅绝景啊,直哉少爷。”
那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伴随着高跟鞋踩碎枯枝的清脆声响,迹部理央缓缓从黑色的沙尘暴中走出。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无比优雅。那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风衣,此刻仿佛成了死神的披风。虽然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虽然她的风衣上还有直哉刚才留下的掌印,但此刻的她,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狩猎者的从容。
理央走到了距离直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若是平时,直哉只需要千分之一秒就能切断她的喉咙。
但现在,这半米的距离,成了直哉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像是一只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苍蝇。”
理央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直哉那张因为僵硬而维持着惊愕表情的脸。
“明明拼命地振动翅膀,明明以为自己飞得很快,却根本不知道,从你踏入这片森林……不,从你踏入我的‘金库’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嗡——”
随着理央心念一动,周围悬浮的铁砂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向中心的直哉聚拢。
如果是普通的沙子,打在咒术师的护体咒力上或许不痛不痒。但这可是被理央注入了高强度电磁力的特制铁砂。每一颗沙砾都在高速自旋,每一颗沙砾都像是一个微型的钻头。
“滋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铁砂在疯狂打磨直哉周身咒力的声音。
直哉虽然动弹不得,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如同被砂纸在那娇嫩的皮肤上反复摩擦的痛苦。
他的护体咒力在飞速消耗。
那些细小的铁砂无孔不入,钻进他衣服的缝隙,割破他昂贵的狩衣,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而火辣的血痕。
痛。
密密麻麻的痛。
但比肉体更痛的,是自尊被践踏的屈辱。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直哉在心中疯狂咆哮。
(我可是禅院直哉!我是未来的禅院家家主!我是除了悟君和甚尔君那个废物之外,最接近“最强”的天才!)
(怎么能败这种地方……怎么能败给这种……靠钱堆出来的女人!)
他的眼球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布满了红血丝。如果眼神能杀人,理央现在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理央似乎听到了他内心的咆哮。
她轻笑一声,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多了一丝快意。
“即使到了现在,你还在想那些无聊的血统论吗?”
理央微微前倾,凑到直哉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引以为傲的天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你刚才说,我的同伴是废物?”
理央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还嵌在石头里的灰原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化作了更深沉的暴戾。
“灰原虽然看起来笨手笨脚,但他比你这种垃圾要高贵一万倍。因为他懂得为何而战,而你……”
理央的手掌慢慢贴上了直哉的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直哉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只不过是一个活在旧时代梦里的、腐烂的巨婴罢了。”
这一刻,直哉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是一种冰冷、麻木、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绝望。
他想求饶,想怒骂,想发动术式反击,但身体那绝对的静止让他连张嘴都做不到。
一秒钟的时间,快到了。
直哉能感觉到那种束缚在身体上的规则正在松动。
只要这一秒过去。
只要这一秒结束,他就能恢复行动。哪怕是拼着重伤,凭借他的速度,也有机会逃走,甚至反杀!
(动啊……给我动啊!)
他在心中嘶吼,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咒力,试图在冻结解除的那个瞬间爆发。
然而,理央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再见了,直哉少爷。”
理央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宣判。
她那贴在直哉胸口的手掌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耀眼至极的苍蓝色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雷电。
这是理央将全身的咒力,通过磁场的极度压缩,汇聚在一点上的极致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雷击是散弹枪,那这一招,就是零距离的激光炮。
“术式顺转·鸣束。”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紧接着,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在森林的中心炸裂开来。
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冲散了周围所有的铁砂,甚至将方圆百米内的树木连根拔起。
处于爆炸中心的禅院直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这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动能冲击下,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他的狩衣炸裂成无数碎片,胸口焦黑一片,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撞穿了一栋废弃的建筑,最后重重地砸在了一片碎石堆里。
“噗——”
直哉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已经被血色染红。
(输了……?)
(我……输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带着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他躺在地上,努力想要抬起头,想要看一眼那个将他击败的女人。
烟尘散去。
理央依然站在原地。
她保持着出掌的姿势,高跟鞋深深地陷入了泥土里。她的风衣已经在刚才的冲击波中变得破破烂烂,原本精致的发型也凌乱不堪。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这一击也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的咒力。
但她依然站着。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又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她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直哉的每根手指。
仿佛那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擦完后,她随手将手帕扔在了地上,任由它被风吹走。
然后,她转过身,连看都没再看直哉一眼,径直朝着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的方向走去。
“胜负已分。”
这四个字,随着风声传到了直哉的耳朵里。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一种无视。
一种来自于强者的、彻彻底底的无视。
在他禅院直哉的世界观里,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或者从属。但理央却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连让我杀死的价值都没有。
“啊……啊……”
直哉的喉咙里发出某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浑浊声音。
屈辱、愤怒、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于让他那高傲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
“灰原!七海!”
理央有些踉跄地跑到两人身边。
七海建人此时已经勉强坐了起来,虽然嘴角带血,但看起来并没有生命危险。他正试图用咒力为昏迷的灰原雄止血。
看到理央走过来,七海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
“结束了吗?”他问。
“嗯。结束了。”
理央点了点头,她在灰原身边跪坐下来,不顾地上的泥土弄脏她的裙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灰原的鼻息。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理央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还好……还好这傻小子皮糙肉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虽然在战斗中表现得冷酷无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当看到灰原被踢飞的时候,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如果灰原死了……
如果因为她的计划,导致同伴牺牲……
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理央。”七海看着她从颤抖的手,低声说道,“谢谢。”
“谢什么。”理央别过头,试图掩饰眼角的湿润,“我是队长。保护队员是我的职责。”
“还有,那个禅院直哉……”七海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生死不知的身影,“你没杀他吧?”
“留了一口气。”
理央冷冷地说道,“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带着这份耻辱活下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了下来,照在三个少年少女的身上。虽然浑身是伤,虽然狼狈不堪,但在这一刻,他们是胜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