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论”与“暴论”的交锋
高专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逢魔时刻的瑰丽。
金红色的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的自动贩卖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迹部理央刚刚结束了向夜蛾校长的汇报（关于那个被废掉的诅咒师，她动用了家里的律师团，将行为定性为“面对持有致命咒具的特级危险分子的必要防卫”，虽然夜蛾为此头痛得掉了一把头发，但最终还是压了下来）。
此时，她正坐在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并没有打开的皇家奶茶。
“你的处理方式，我不认同。”
一个温和却带着明显压抑情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理央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易拉罐，看着上面凝结的水珠滑落。
“杰前辈。”
夏油杰站在她面前，逆着光。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狐狸般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却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拷问的意味。
“那个诅咒师，虽然罪大恶极，但他并没有死。他还有接受法律审判的权利。”
夏油杰弯下腰，那双细长的眼睛直视着理央。
“直接废掉他的四肢，破坏他的咒力回路，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这种做法，是私刑。”
“那又如何？”
理央终于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试图杀害两名高专学生。如果不是我，七海和灰原已经死了。对于这种不仅没有价值，反而对社会造成巨大负荷的垃圾，我留他一条命，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这不是仁慈，是傲慢！”
夏油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似乎有些激动，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我们拥有力量，但这力量是为了守护弱者，维护秩序，而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充当‘审判者’！”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凭借自己的喜好去决定他人的生死和未来，那咒术界和那些诅咒师又有什么区别？”
理央看着面前这个情绪激动的少年。
她突然笑了。
并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看透了某种天真本质的无奈。
“杰前辈。”
她站起身。虽然她比夏油杰矮了不少，但在气势上，此刻的她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你的这番‘正论’，听起来真的很动听，很完美。”
“但是。”
理央上前一步，逼视着夏油杰的眼睛。
“你所谓的‘弱者’，真的都值得保护吗？”
“那个诅咒师，他也是‘弱者’吗？不，他拥有力量，他用力量去虐杀比他更弱的女性。对于这种人，你的‘保护’，就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还有。”
理央伸出手，指了指高专外面，那个繁华却又浑浊的东京。
“在这个世界上，资源是有限的。无论是金钱、时间，还是咒术师的生命。”
“为了保护一个残渣，而让七海、灰原，或者是你、悟这样的优秀咒术师去冒生命危险，甚至背负心理负担……”
“这在经济学上，叫做‘极低效的资源配置’。”
“在我的价值观里，只有创造价值的人，才配享用资源。而那些只会制造混乱、消耗资源的垃圾……”
理央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残酷。
“销毁，才是最优解。”
“你……”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
他第一次听到如此赤裸裸、毫无掩饰的“暴论”。
这完全颠覆了他一直以来所坚信的“强者的义务”。在他看来，强者生来就是要保护弱者的，这是一种责任，一种大义。
但在理央的口中，这一切都变成了冷冰冰的“资源”和“价值”。
“太傲慢了……”夏油杰握紧了拳头，“把人命当成资源来衡量，迹部理央，你把自己当成了神吗？”
“我不是神。”
理央打开手中的奶茶，仰头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却无法温暖她话语中的冰冷。
“我只是一个……看得更清楚的‘商人’而已。”
“杰前辈，你的温柔很珍贵。但是……”
理央侧过头，看着夏油杰那张因为愤怒和困惑而纠结的脸。
“你的这种温柔，迟早会害死你的。”
“如果你试图拯救所有人，最终，你谁也救不了。甚至，会被那些你拼命保护的‘弱者’……吞噬殆尽。”
说完，理央将空罐子精准地投入了几米外的垃圾桶。
“啪。”
一声轻响。
就像是某种信念破碎的声音。
“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理央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夏油杰一眼。
夏油杰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理央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中那个名为“大义”的气球上。虽然现在还没有爆，但那细微的裂痕，已经产生了。
“……真是个，不可爱的后辈。”
夏油杰低声喃喃道，眼中满是复杂。
……
“啧啧啧。”
就在理央走远，夏油杰还在发呆的时候。
自动贩卖机后面，走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五条悟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反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深沉。
“悟？你在那里多久了？”夏油杰愣了一下。
“从你们开始吵架的时候就在了。”五条悟耸了耸肩，走到夏油杰身边，递给他一罐咖啡（黑咖啡，苦的那种）。
“不管是理央的‘暴论’，还是你的‘正论’，我都听到了。”
“那你觉得……”夏油杰接过咖啡，看着自己的好友，“谁是对的？”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他拆开棒棒糖的包装纸，将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谁知道呢。”
“不过杰，有一点理央说对了。”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那双六眼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如果想要拯救所有人，那就算是‘最强’，也会觉得累的啊。”
“当然！”五条悟突然一拍夏油杰的背，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语气，“老子可是无敌的！累一点也没关系！倒是你，杰，别想太多了，小心变秃头哦！”
“……悟，去死。”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打开咖啡喝了一口。
好苦。
但他眼底的那抹阴霾，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阴暗的角落里，悄悄生根发芽。
而迹部理央，今天无意间，给那颗名为“质疑”的种子，浇了一瓢名为“现实”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