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容器的废弃与新王
涉谷，地面。
以涉谷站为圆心，半径数百米内的所有建筑物——百货大楼、写字楼、地铁站入口、甚至是铺设的柏油路面，全部化为了细密的尘埃。
没有瓦砾，没有废墟。只有一片平整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荒原。
因为所有的物质都在瞬间被“解”与“捌”切断了成千上万次，直至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伏黑惠正处于这片荒原的边缘。
他也是强弩之末。刚才与被复活的父亲伏黑甚尔的死斗耗尽了他的咒力与精力，此刻他正背靠着一截尚未完全坍塌的墙壁，大口喘息着。
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生物本能中对于“天敌”的战栗。空气仿佛变成了水银，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这种压迫感，甚至远超刚才面对甚尔时的绝望。
“完全……体？”
伏黑惠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死亡荒原的中心。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被称之为“人”。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灾厄。
两面宿傩赤裸着上身，黑色的纹身在苍白的皮肤上散发着微光。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狂笑或咆哮，此时的他，安静得可怕。这种安静，是暴风雨吞没船只后的死寂，是神明俯瞰蝼蚁时的漠然。
宿傩微微侧头，四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伏黑惠的位置。
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
仅仅是眨眼的一瞬，视网膜还没来得及捕捉残影，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就已经降临到了伏黑惠的面前。
“……！！”
伏黑惠瞳孔骤缩，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姿态。
宿傩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那是虎杖破烂的裤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中不再有以前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食材”或者“工具”的审视。
“伏黑惠。”
宿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让人感到透骨的寒意，“我记得我说过，让你活久一点。”
伏黑惠咬紧牙关，咒力在体内疯狂压榨。他知道，逃跑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胜算，或者说唯一的同归于尽的方法，只有那个——
他的双手迅速结印。
“布瑠部由良……”
那是召唤最强式神“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的前置咒词。这是一种自杀式的调伏仪式，也是伏黑惠最后的底牌。
然而，在这个完全体的诅咒之王面前，就连自杀都成了一种奢望。
唰。
一道极细的斩击闪过。
伏黑惠结印的双手瞬间被弹开，但他并没有失去双手，宿傩控制了力道，仅仅是切断了他手腕处的肌腱和神经。
“唔呃——！！”
伏黑惠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无力地垂下，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别急着去死。”宿傩上前一步，一只手掐住了伏黑惠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个式神虽然有趣，但现在不是玩那个的时候。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靠那种东西来打发时间了。”
宿傩凑近了一些，四只眼睛近距离地观察着伏黑惠的灵魂。
“小鬼（虎杖）的身体虽然结实，但作为‘牢笼’实在太优秀了。即便我吞下了二十根手指，只要那个小鬼的灵魂还没彻底崩溃，我就始终会有被压制的风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厌恶这种不自由。”
宿傩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邪恶的笑容。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你的灵魂因为姐姐的安危、自身的无力而产生裂痕的机会……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宿傩松开了伏黑惠，后退半步，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那只手上，属于虎杖悠仁的小指正微微颤抖着。
“这具身体里，现在充满了二十根手指份量的咒力。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将我的灵魂浓缩，并将诅咒作为媒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两面宿傩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左手小指扯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但宿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根断指并没有像普通血肉一样垂落，而是被浓稠的黑红色咒力包裹，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正在在空中蠕动。
伏黑惠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这比死亡更可怕。
“住……手……”伏黑惠试图后退，但双腿早已被刚才的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
“荣幸吧，伏黑惠。”
宿傩握着那根断指，一步步逼近，“你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能承载诅咒之王完全体的‘非笼’容器。你的术式，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宿傩粗暴地捏开了伏黑惠的嘴，将那根蕴含着他灵魂碎片的、血淋淋的手指，强行塞了进去。
“吞下去。”
随着这句不容置疑的敕令，一股无法抗拒的咒力洪流顺着伏黑惠的食道冲入了他的胃袋，进而侵蚀向他的灵魂深处。
“咳……咳咳……啊啊啊啊啊！！！！”
伏黑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把滚烫的刀子插进了大脑，正在疯狂地搅拌。原本属于他的自我意识，在这股霸道绝伦的灵魂力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记忆开始断片。姐姐的笑脸、五条悟的眼罩、虎杖的傻笑……所有的画面都在被黑色的墨水迅速染黑、覆盖。
而在另一边。
失去了宿傩灵魂支撑的虎杖悠仁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他身上的黑色纹身正在迅速消退，只留下满身的伤痕和被扯断的小指伤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伏黑惠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低垂着头，身体停止了抽搐。
周围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但这一次，流动的方式变了。原本属于伏黑惠那如水般平静的咒力，此刻变得狂暴、粘稠、充满恶意，并且混杂着令人绝望的烧焦味。
伏黑惠——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宿傩——缓缓抬起了头。
他伸手将额前原本有些凌乱的黑发向后拢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紧接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在额头处缓缓睁开。
黑色的纹身如藤蔓般从他的脸颊、脖颈迅速蔓延至全身。虽然还是伏黑惠的五官，但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伏黑惠是静谧的深潭，那么现在，他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伏黑惠”的喉咙里溢出，逐渐演变成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宿傩活动着这具新的身体，感受着十种影法术在体内的流动。这种感觉和虎杖那具蛮力型的身体截然不同，这具身体里蕴含着精密的术式回路，那是只有禅院家血脉才能承载的奇迹。
“不错，真的很不错。”
宿傩抬起手，随意地结了一个印。
那是他早就想尝试的，也是他夺取这具身体的根本原因之一。
“虽然还不是完全适应，但作为庆祝……”
影子在他脚下沸腾。
“鵺。”
这一次召唤出来的，不再是那个翼展几米的猫头鹰似的式神。
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从影子中升起。它浑身缠绕着紫黑色的闪电，面具变成了狰狞的骷髅状，体型之大，甚至超越了附近幸存的高楼。
这根本不是原本的“鵺”，这是被两面宿傩那庞大的咒力强行“扩张”后的怪物。
宿傩站在巨型鵺的头顶，俯瞰着脚下倒在血泊中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并没有死。强大的生命力让他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自己最好的朋友，变成了那个杀人魔鬼。
“怎么了？小鬼。”
宿傩借用伏黑惠的嘴，说着最残忍的话语，“露出那种表情做什么？你应该感谢我。我可是把你从‘容器’的命运中解放出来了。”
“把……伏黑……还给……”虎杖的手指在尘土中抓挠，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他还在这里哦。”宿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就在这里面，在这个深渊的最底层。不过，他现在可能正在做着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吧——梦见他在亲手杀死自己的姐姐，杀死自己的同伴。”
宿傩笑得更加愉悦了。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将再次回忆起咒术全盛时代的恐怖。而这具身体，就是开启那个时代的钥匙。”
他不再理会地上如同蝼蚁般的虎杖，操纵着巨大的鵺腾空而起。
雷光照亮了涉谷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早已千疮百孔的东京。
“接下来，该去清理一下那些碍事的杂碎了。”
宿傩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里似乎有几股不弱的咒力反应——是乙骨忧太？还是九十九由基？
无所谓了。
在完全体的诅咒之王面前，众生平等。